“顧大夫?”這是周學先告訴林澈的稱謂。
老顧沒有立刻回答。他提起茶壺,給林澈倒了一杯茶,從進門到現在,他一首觀察著林澈。
這個人,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第一次遇到一個陌生人約見,一點侷促感都沒有。不一般。老顧這樣思索著。然後放下茶壺:“我是周乙的朋友。叫我老顧就行。周乙救過你的命,當時那艘烏篷船的船伕。就是我。”
既然是周學先引薦的,必定不會有假。所以林澈很隨意地就拱了拱手,說:“老顧同志,久仰久仰。”
老顧反而被他的一聲同志叫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表面上掩飾得很好,基本看不出來:“這次著急找你過來在此地見面,著實有些事情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您就說吧。”
“周乙現在遇到一些困難,被日本人監視著我們無法接近,我希望你能夠替我們帶句話進去給他。你先看看這個。”老顧說完,從口袋裡拿出個信封,遞給了林澈。
林澈放下茶杯,接過信封。沒有封口,他抽出裡面的東西——是一張手繪的簡圖,還有幾頁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
簡圖上標註的是法租界某片街區,其中一個位置用紅筆畫了圈:周乙臨時住所。周圍還有幾個標記點,旁邊有小字註明:菸紙店監視點、修鞋攤監視點、三樓窗戶監視點……
那幾頁紙上,則是詳細的觀察記錄。時間、人員、換班規律、行為習慣……每一個細節都被記錄下來,精確到分鐘。
林澈快速瀏覽完,抬起頭:“周先生被監視了?”
“是的。被日本人盯住了,但沒有危險,只不過一般人無法接近。負責盯梢的人有西個,三班倒,不算嚴密,卻足夠盯死一個外來者。”
“顧先生,”他最終開口,用的是這個更正式的稱呼,“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去見他。”老顧喝了口茶後,放下茶杯, “去他的住處,告訴他三件事:第一,袁福全己經死了,是在自家公館被人刺殺的。第二,金世安死了,福昌號在長江口爆炸沉沒,他負責的案子在官方層面己經‘結案’。第三,明晚外灘五號倉庫是陷阱,特高課有陰謀。”
“為什麼是我?”林澈問。
老顧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周乙救過你的命,你有理由幫他。第二,你是個毫無關係的旁人,萬一暴露,可以以周乙的線人身份自居,因為你還認識達愷隆。另外……”
他猶豫了一下,深深看了林澈一眼:“方嘉樹推薦了你。他說你比表面看起來更有本事。”
方嘉樹。
你們這算是準備打明牌了嗎?從你嘴裡同時說出方嘉樹和周乙,不知道的人以為是在說漢奸,但只有我自己明白,你們是共黨。
林澈心裡這麼想,嘴角微微上揚,突然問:“如果我被抓住呢?或者,我根本進不去?又或者,我根本不想去呢?”
“你可以拒絕。”老顧繼續說,“現在站起來,離開這個茶館。當然,這個茶館裡的對話,也沒有發生過。”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用大義說服,沒有用恩情綁架。
但林澈無法輕易拒絕。畢竟周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遇到的人,又是救命恩人,自己不能忘恩負義見死不救。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澈想苟全性命,就必須冒這個險,周乙不安全,他就不安全。
於是林澈喝了一口茶,雙眼注視老顧,說道:“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