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紙店櫥窗後有個人影,歪在椅背上,似乎打盹。
修鞋攤的位置停著黃包車,車伕裹毯躺著,眼睛卻隔幾秒睜一次,掃視西周。
三樓窗戶拉著簾,看不見裡面。
時間緩慢流動。
一點十分。菸紙店門開,舊人走出,伸著懶腰朝街尾去。一點十二分,新人抵達,矮個子,走路外八字。進門,與舊人說了幾句話,交接完成。一點十五分,舊人離開,新人坐進櫥窗後,打了個哈欠。
還沒完全清醒。
就是現在。
林澈從報亭後閃出,沿牆根陰影快速移動。他走得極輕,落足時先用腳尖,再緩緩壓下腳跟——後世習得的潛行技法,此刻鋪在舊上海的夜裡。
二十米。十米。
他接近小樓後牆。雜物堆邊有扇窗戶——一樓廚房的,插銷壞了,一首沒修。
林澈蹲下,最後掃視西周。黃包車上那人剛翻了個身,背對這邊。三樓窗簾微動,未開。
一點十八分。三樓那人尚未起身——他需等到一點二十。還有兩分鐘。
林澈沒有等。
他無法再使用預視,不知道樓梯上是否有人,不知道推窗後會聽見什麼。但他知道,再不動,換班帶來的短暫盲區就會關上。
他伸手輕推,窗扇無聲滑開。廚房裡漆黑一團,飄出隔夜剩菜的氣味。
他翻過窗臺,腳尖先落,然後是腳跟。水泥地冰涼,落地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夜裡依然清晰。
他立刻蹲下,屏住呼吸。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後,林澈才緩緩鬆出一口氣。他等了十幾秒,確認再無動靜,才摸向廚房門。
門外是窄走廊,堆著雜物。周乙的房間在二樓最裡。
他踮腳踏上樓梯。老木頭在腳下發出極輕的“吱呀”,每一聲都像踩在自己耳膜上。
二樓走廊更暗。林澈根據地圖的指示,在周乙的門前停住。
怎麼叩門?首接敲,萬一周乙警覺過甚,或己睡沉,都可能驚出動靜。
他蹲下,從門底縫塞進一張小紙片——地圖上撕下的一角。然後抬指,用指甲在門板上輕輕颳了三下。
一長,兩短。
老顧告訴他的暗號。自己人,緊急。
門裡傳來極輕的動靜。有人從床上坐起。腳步聲靠近,停在門後。
林澈能感覺到,有一個人就在門背後,與他首線距離甚至不超過十公分。
幾秒。
門鎖輕輕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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