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樹一臉疲憊地從刑訊室裡出來，簡單地洗了洗雙手，擦掉濺在臉上的血滴。
刑訊室裡那個奄奄一息的年輕人，終於招供，承認了自己就是參與刺殺孫慕華的兇手，是他把一枚小型炸彈安裝進那輛福特汽車的引擎蓋下。
葉興城這個時候也走了過來，帶著標誌性的邪魅笑容：“老方，咱們算是第一次合作審訊對吧？就這麼大獲成功。可見我倆也算是天作之合。”
方嘉樹依然標誌性地把他推開：“天作之合形容的是夫妻，不要隨便亂套。”
“不管怎麼樣，孫慕華死後西十八小時內，我們找到了兇手。這可是大功一件。”
方嘉樹從馬甲裡掏出香菸，遞給葉興城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老葉，這個人可沒有承認過賓士車炸彈是他做的，那是被屈打成招的。”
葉興城板起臉：“怎麼？你還想包庇犯人？事實就是，中統派的人來上海鋤奸，一次不成又在短時間裡實施了第二次。這點毋庸置疑。”
“我想找出真相。”方嘉樹看得出，葉興城立功心切，為自己三個月以來碌碌無為扳回一絲顏面，“中統鋤一個曾經是復興社的奸，這聽起來就不可思議。不過，你是處長，你做什麼決定，我都配合你。”
中統可能去鋤奸葉興城的姐夫梁仲春，也不可能鋤奸孫慕華。這是方嘉樹內心真實想法。可是葉興城完全聽不進他的勸說。
“我把報告交上去，”葉興城下定決心，“有動機，有作案條件，又有實際行動，口供都對的上。我一會兒就把報告交給陳主任和明長官。”
看到他怎麼也無法說服，方嘉樹只好隨葉興城把報告送呈上去。
這個“兇手”是一天前在閘北落網的，原本就在孫慕華家中做個下等僕人，第一次福特車事件後，就潛逃了。
孫慕華死後，加強了對此人的搜捕工作，很快就鎖定了下落，到實施抓捕成功，前後不到兩個小時。
不過審訊的工作，開始的時候有點艱難。首到動了大刑，才一步步撬開了那人的嘴。
那人自稱是中統安插在孫慕華身邊的特工，代號“影武”。在兩週前接到重慶發來，命他除掉孫慕華的指令。
方嘉樹重新回想了一遍與“影武”的對話，疑點很多，邏輯根本不通，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第二次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其次，他對炸彈的使用很生疏，根本做不出第二次那種高敏觸發的裝置。
最重要的一點，這個人從開始的強硬，到被屈打成招，彷彿是被設定好的鬧鐘一樣，到時間就進行下一步。
“老葉。”方嘉樹快步上前，“報告你別那麼快交上去。讓我再挖挖。”
葉興城愣住了，轉而又笑道：“老方，你不但對共匪情有獨鍾，對中統也一樣啊？我再給你五個小時。今天下午西點，我把報告交出去。”
“好。我三點就給你結論。”
方嘉樹隱約覺得，背後還有很多未解之謎，不能輕易讓葉興城蓋棺定論。
回到辦公室裡稍坐了片刻，他撥通了電訊處的電話：“雅露，你來一下。帶上上個禮拜閘北方向的監聽記錄。”
不一會兒，蘇雅露帶著一個資料夾敲響了方嘉樹的辦公室大門。
“方副處長，東西帶來了。”她熟練地推門進來，再順手帶上門，把檔案放在方嘉樹的辦公桌上，“聽說是中統的人？”
方嘉樹點點頭：“代號‘影武’，我判斷下來，是個替身。不過葉興城沒有往這方面想，他一心只想把這起事件坐實，快速結案。挽回他在明樓對他的信任。”
“他想擠掉汪曼春，轉正當處長。”蘇雅露咧嘴一笑，“過於幼稚了。”
“我想你去請示一下銀狐，中統的人，我們要不要營救？如果只是第一次刺殺，又是未遂的情況。是可以長時間囚禁，再找機會營救。但如果被葉興城坐實了兩次刺殺的主犯。他活不過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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