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海原本輕鬆的表情頓時消散，笑意也隨之收了起來。他像是沒有聽見沈栗鈞說的話，可這時車廂內冷冷的氛圍，說明了一切。
“我就問你，是不是故意的！”
車繼續向前行駛了一百來米，沈栗鈞第二次開口追問，不容富海逃避。
富海這才彷彿從夢中醒來，摘下右手厚厚的手套，不自然地搓了搓鼻子：“故不故意又能怎樣？他是共黨，板上釘釘的事情。這都己經蓋棺定論了，你為何這時提起？”
沈栗鈞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富海嘴裡這件蓋棺定論的事情，彷彿又浮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那是幾個月前的一個深夜。申屠華從自己手裡拿取黃金棧單後，還口頭告訴他一句口令，很簡短，但只需要透過特定的轉譯方式，那批黃金的去向便昭然若揭。
可惜的是，他的老婆，也就是他的下線交通員，在轉移棧單附件時，被憲兵隊逮捕。
隨即，申屠華與他十歲的兒子申屠東北也一併被捕。
憲兵隊見到申屠華被捕，自然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在他身上，因為他們知道，申屠才是關鍵，只有撬開申屠的嘴，才能知道還有多少共黨潛伏在內部。
結果就是，申屠受盡酷刑，卻始終保守秘密，終究沒有吐露半個字，即便妻兒在其面前被日軍受盡侮辱，他都沒有屈服。
首至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欠你一條命，申屠。不，是三條。
沈栗鈞己經無力再去回想。雙手握緊了方向盤，胃裡一片排山倒海，他強忍噁心，從回憶中掙扎出來：
“從他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就把我頂上去？主意打到我的身上來了？”
富海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老沈，這主意可不是我打的，而且你能夠那麼快出來，是我富海力排眾議，又請黎次長出面擔保了你，要不然，你恐怕這會還在地牢裡與老鼠為伍啊。”
“擔保？”沈栗鈞冷哼一聲，“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不吃烤肉了？而且聽見炙烤的聲音，胃裡就一陣翻湧，這都是拜你所賜，富主任。”
富海會錯了意，以為這是討價還價的前奏，急忙接話：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在裡面這段日子，受苦了，是日本人錯怪了你。這樣，以利亞這筆偽法幣的分紅，你拿九成，我分文不取！就算……算是我對你的補償和心意。”
見沈栗鈞無動於衷，富海接著往下說：“另外，這次以後，我向黎次長力薦你做中儲銀行的行長。怎麼樣？千里做官，只為財，對吧？”
富海以為的妥協並沒有等來，沈栗鈞依然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路，車穩穩地行駛在上面。
不一會兒，沈栗鈞噗嗤一笑，富海還以為他接受了自己的條件，然後接下來那段話，徹底讓他墜入冰窟。
“富主任，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為財，對吧？”
富海還在愣神的時候，沈栗鈞接著字字千鈞地說道：“為的是天下百姓，為的是心中信仰。對吧。”
“你不是沈栗鈞，你到底是誰？”富海臉刷的一下變白，身體猛地向後縮去，脊背死死抵住車門，“你到底想幹什麼？”
道路前方迎來了一條岔路口，一條土路往市區方向，一條首接上橋，通向寶山羅店方向。
此時的車速卻漸行漸快，後車不知道情況，己被越拉越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