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司令部外那間狹小的房間裡,沈栗鈞獨自坐在被一摞摞紙張、檔案堆滿的辦公桌中間。
一聲不吭。
儘管外面是正午時分,而室內卻依舊昏暗不堪。
剛從碼頭回到這裡的沈栗鈞,藉著一絲光亮,從包裡抽出那疊配件清單和棧單,就是剛才給林澈逐一核驗的那份。
他無奈地笑了笑,發現自己竟然如此之傻,隨即拿起這些單據,一張一張地撕了粉碎。
週記車行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那兩個人也不是。
當他在碼頭倉庫,看著林澈拐進街角的那一刻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自己真的成為斷了線的風箏了。
他之所以能夠找到週記車行,正是因為前一天,他才得知老顧犧牲的訊息。
會上葉興城不著邊際地隨意一句話,成為了沈栗鈞當天最大的發現。
原本他以為,申屠的死被包裝成叛變,是組織不聯絡自己的根本原因,然而,真相居然是因為自己的唯一上線早就意外身亡了。
他根據打聽來的時間推算了一下,老顧的死,與申屠被捕幾乎是同時。
沈栗鈞當然不知道大小李的事情,也不知道老顧是在城隍廟的那個茶樓被捕的,與申屠也並無任何關係。
於是,他先入為主地認為組織早己將他放棄,甚至上了鋤奸的名單。
為了能夠重新回到組織,他冒著極大的風險,去了一個老顧生前提到過的一處安全屋。
好巧不巧,那個安全屋,正是幾個月前外灘碼頭爆炸當晚,林澈與周乙、方嘉樹分開後前去逗留過一個晚上的地方。
進入屋內,整個空間充斥著久不通風才留下的沉悶空氣,傢俱和地板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沈栗鈞用袖套包裹住鞋子,戴上手套和口罩,在昏暗的房間裡找尋值得關注的東西。
他發現了幾張報紙,日期都在今年的六月初;幾張裕泰茶館的廣告傳單;更重要的是,還有兩張來自週記車行的收據。
這就是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週記車行的原因。
但這些,此刻的沈栗鈞早就釋懷了。
他不應執著於回到組織。而是始終堅定不移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沈栗鈞從角落裡掏出一疊檔案袋,將桌上最新的一張紙塞了進去。
這個檔案袋裡,裝得是他來到上海以後所做的每一件事,從他離開憲兵司令部那天起就開始整理了。
重新合上檔案後,他在檔案封面上輕輕地摩挲了幾下,沒有把它放到原來的地方,而是站了起來,把床邊書架上的賬本、檔案一摞一摞地搬下來。
將那疊檔案放到書架的最裡層,再把搬下來的文件重新歸位。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做。他有想過把這些交給報社,可是,輿論的力量,在絕對碾壓的實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即便交給歐美報紙,其結果他用腳後跟都能想得到:無非就是國際上指摘指摘日本,趁機再逼迫日本在政治上作出一些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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