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將那張印著“上海特別市政府財政部”行政命令的油印傳單攤在了桌面上，千呼萬喚始出來的中儲券兌換方案終於水落石出。
“小林同志，政策收緊了。”
林澈坐在他對面，沒有去看那張紙，內容他早就知道了：“是啊，老清老早滿大街號外號外的叫，伍佰以下首接兌換，伍佰以上問詢，壹仟以上就要實名登記。我耳朵都快生老繭了。”
老趙掐滅菸頭，重新在林澈身邊坐下：“本來打算每個人兌換三五千，現在量比一下降低了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如果我們的同志實名兌換，櫃檯上就會留下所有資訊。萬一露出馬腳，櫃員一眼就能認出。”
“能那麼嚴格嗎？”林澈表示懷疑，“現在都是手工登記，也沒有什麼辦法能做到資訊互聯，就算我兌換了幾萬，用了個假身份，他們要怎麼找？”
老趙笑笑，指了指窗外：“他們巴不得你兌換得多一些，你要是能捧個一百萬去兌換，保準還能上報紙！另外，我還是要提醒你，小林同志，我們兌換那些貨幣是帶有目的的，那就必須保持隱蔽性。假身份當然是一種方式，可擁有假身份的人有多少？如果都用在這次的任務上，今後怎麼辦？”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手還不夠？”
“沒錯，我們的人，還遠遠不夠。”老趙一手握拳，輕輕地在桌上敲了幾下，“當然我們可以讓他們分批次，領取伍佰之後再排隊領取，但行動制定的時間很緊張，同時還受到當天排隊人數的影響。”
林澈聽明白了，如果想要按計劃實施自己在兌換日當天的行動，目前就老趙找的這幫人，加上梅魯幫的都算上也不夠。
“那我再去趟三益邨，猶太人沒有登記的很多。”
老趙重重地點了點頭：“正是，我剛想跟你說。目前最重要的還是人。”
“行，我想小李現在也肯定己經看到兌換政策了，時間雖然緊，但也還來得及，我讓他把人頭的事定了，再告訴他怎麼拿到我們這筆錢。”
說完林澈也不再多做逗留，站起身準備離開天和暢。
老趙將他送到雅間門口，兩隻手抓住林澈右手用力握了握，說道：“沈栗鈞同志的計劃能否完美實施，就在此一舉了！”
林澈聽完突然想到什麼：“對了，他提供的那些罪證，組織上準備怎麼處理？”
老趙剛想開口，又把他往門裡拉了半步，說道：“聽說組織上在其他渠道也獲知了一些情報，和你提供的內容還能相互印證，所以經過上級討論，準備就這幾天見報，殺殺中儲券發行的銳氣。”
能在上海政府內部傳出這些情報，林澈很難不把他與明樓扯上關係，只是沒想到的是，他和明樓提供的內容還能相互佐證，看來明樓在內部還拿到了他所不知情的線索。
只不過，如果林澈知道申屠經歷後，還能不能吃得下飯。
“上級的決定我不應該多嘴，”林澈湊到老趙跟前，幾乎貼著臉說，“但如果能在發行日後見報，殺傷力可能會更大。這些材料可以起到火上澆油的效果。”
老趙瞬間明白林澈意思，當即點頭：“好，我會向上級轉達。”
兩人分別後，林澈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櫃檯前與阿大像客人與掌櫃那樣閒聊了一番。
自從上次徐渭昶點出了八寶鴨來自天和暢之後，林澈便對這裡的人物或多或少的起了點疑心，自然不是阿大阿二他們幾個前面跑堂的，更可能的是後廚的廚師和幫廚們。
他跟老趙提起這件事後，也讓他先不要聲張，以免打草驚蛇，自己還和往常一樣來天和暢吃喝買賣。
只是為什麼徐渭昶會安插人進到天和暢，他和老趙也不得而知。
和阿大聊了幾句後，林澈才走出店門，門口叫了輛黃包車，一路就往三益邨跑。
下午三點，正是聚集區內最熱鬧的時候，人聲鼎沸，甚至感覺不到一絲涼意，只是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各種怪味的合劑撲面而來。
林澈將領子立了起來，微微捏住鼻子，很快便找到了以利亞雜貨鋪，而小李所指的裁縫鋪，門面則小到只有一扇門寬度。
很快，在裁縫鋪的小喬爾帶領下，林澈和小李再一次見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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