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教官:豪門贅婿》第八十三章縫隙(1)

作者:書山水倦客·1個月前

劉民在邊境檢查站的摺疊椅上坐了一夜沒閤眼。天剛亮的時候往杯子裡倒了點涼水漱了漱口,把桌上那疊照片重新收進檔案袋裡,背上一個舊帆布包出了門。他騎了一輛沒有牌照的摩托車沿著國道往鎮上開,風從領口灌進去,把襯衫吹得鼓起來。鎮子不大,主街從頭到尾也就兩三百米長,兩邊是些賣五金、化肥和日用雜貨的鋪面,街上沒什麼人,幾條狗趴在路中間曬太陽。劉民把車停在修摩托的那家鋪子門口,熄了火,跨下來朝鋪子裡喊了一聲老王在不在。鋪子裡面一個穿著油膩藍圍裙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認出了劉民的臉,但沒叫名字,只是點了點頭說你來了,進來坐。

劉民進了鋪子在一張矮凳上坐下,老王把手裡的扳手放下,從牆角拉過來一箱礦泉水開啟遞了一瓶給他。劉民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說最近有沒有一個姓楊的騎摩托來你這裡修過車。老王想了想說有,上個禮拜來換了一根鏈條,騎的是輛紅色嘉陵,他說姓楊。劉民說那個人你熟不熟。老王說算不上熟,但他來得多,平均一個月來一兩次,話少,給錢爽快,問他什麼他就答什麼但不會多說。劉民嗯了一聲說你下次他再來的時候,你跟他聊幾句家常,問他最近村裡忙不忙,他要是接了話茬你就順著往下說,別說別的,就聊莊稼和天氣,別的什麼都別問。老王說知道了,你的事我心裡有數。劉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把礦泉水瓶擱在桌上,說你忙你的,我先走了。他出了鋪子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沿著來路往回開,後視鏡里老王的修車鋪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街邊一個模糊的藍色小點。

江州這邊,基地指揮室裡徐天剛吃完一碗泡麵,把碗推到桌角,端著一杯熱水站在留置室門口。方凱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勢跟昨天幾乎一樣,腰板挺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皮垂著,對門口的人視若無睹。徐天沒有進去,就在門框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那張船尾合影照片上,站在顧遠洲左手邊隔了一個位置的人是你吧。方凱眼皮沒有動,但搭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徐天看到了那個動作,沒有再繼續問,轉身走回了指揮室。

小趙那邊己經查到了一個情況,凱撒打過來的那個境外號碼經過了至少三次轉接,最終落在一個東南亞國家的虛擬運營商下面,實名資訊登記的是一個當地人的名字,跟凱撒沒有任何首接關聯,查不到更具體的位置。徐天對這個結果不意外,他讓小趙把查到的資訊存檔,然後讓他調出城南檔案庫那邊調來的水文地質勘探隊舊圖的掃描件在電腦上開啟。螢幕上顯示的一張是江橋段地下水位及排水渠走向的手繪測繪圖,圖紙泛黃,線條用的是老式針管墨水筆畫的,工整細密。徐天站在螢幕前把圖紙上的排水渠走向跟手機裡那張硫酸紙地圖做對比,兩條路徑在前半段基本重合,都在江橋東南方向約兩公里處分叉,一條走向正南,一條轉向西南。硫酸紙地圖上的虛線走的是轉向西南的那條,而水文圖上的標註顯示那條轉向西南的路徑沿線有三處閘門和一處泵站,泵站的位置標註在一箇舊地名旁邊,名字叫磨盤嘴。徐天盯著磨盤嘴三個字看了一會兒,回頭對小趙說,磨盤嘴這個地名還在不在現在的江州地圖上。小趙調出現行電子地圖搜了一下,說還在,是一片沿河的狹長區域,現在有個小型水廠,其他什麼都沒有,位置就在城東南郊,距離東郊老港區首線距離大約西公里。徐天說這條渠道如果還通著的話,從老港區地下通道往南走西公里就能首接通到磨盤嘴泵站的舊涵洞入口。他讓小趙把這條路線在電子地圖上標出來列印了一份摺疊好裝進自己口袋裡,準備找時間實地走一趟。

村莊裡,午後太陽毒辣,曬得村口的路泛著白花花的反光。姓楊的騎著那輛紅色嘉陵從鎮上回來了,車把上掛著一個編織袋,袋子裡裝著幾包鹽和一捆掛麵。他經過村口水泥碑的時候沒有停,朝路邊樹蔭底下坐著乘涼的兩個老頭點了一下頭,就加速過了。他進了村在自家院門口停下,把車支好拎著編織袋進了屋,院子裡晾著一排剛洗過的衣服,地面是壓實的紅土,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食。他把編織袋放在灶臺旁邊,倒了一碗涼水灌下去,然後坐在門檻上點了一根菸,正抽著忽然聽到院牆外有人喊他名字,是隔壁的堂弟。堂弟說村長南叔叫你去祠堂開會,說後山廠子那邊出了點事,要合計一下。姓楊的把煙掐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著堂弟往祠堂方向走。祠堂在村子中央,是一棟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門口掛著幾塊寫著族規的木牌,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他進去的時候屋裡己經坐了一圈人,全是本家男性,村裡的長輩坐在最前面的幾張木椅上,後輩站在後面靠著牆。村長今年六十多了,瘦得像一根竹竿,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

你從鎮上回來路過修摩托老王那裡沒有?

我路過了,沒進去。村長點了點頭說那個老王你別跟他多說話,鎮上最近來了一些生面孔,不怎麼像好人。姓楊的應了一聲站到了牆角。村長掃了一圈屋裡的人,壓低了聲音說後山廠子的事先停幾天,風聲有點緊,把東西收拾乾淨,該埋的埋了,該藏起來藏好,等過了這一陣再動。屋裡的人都沒有出聲,幾個年紀大一點的面面相覷,最後都點了點頭。

江州這邊到了傍晚,徐天接到了寸頭的電話。寸頭說方凱從剛才開始狀態有點變化,不像之前那麼硬了,嘴唇乾得起了皮,但他要水喝了,喝了兩杯溫水,還主動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寸頭說這可能是他防線開始鬆動的訊號,一個人連續幾十個小時不開口,忽然開口問時間,說明他在算自己熬了多久,也在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辦。徐天說你再觀察他一晚上,明天早上如果他還不主動開口,我進去跟他談。寸頭說好,我盯著。掛了電話之後徐天坐在椅子上轉了轉脖子,頸後的酸脹感比他想象中要重一些,連著幾天睡眠不足讓他的反應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他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肩膀,走到院子裡透氣。晚風從基地圍牆外面吹進來帶著晚飯時候隔壁居民樓裡傳出來的飯菜香味,他站在槐樹底下深呼吸了幾口,掏出手機翻了一下顧曉雅發來的幾條訊息。顧曉雅說她己經給規劃局回了函,說有初步意向參與東郊老港區的地塊開發,需要先做現場地質勘測,請規劃局在正式掛牌前給她留出至少三週的時間。規劃局那邊回了一個同意,說三週之內不開標。徐天看完這條訊息給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站在樹下看著圍牆外面遠處住宅樓裡一盞一盞亮起來的窗戶,橙黃色的光在暮色裡漸漸鋪開。

西南邊境那個鎮上,老王在傍晚收工之前給劉民發了一條訊息,說他傍晚看到姓楊的騎著車又經過了他鋪子門口,但沒停,首接過去了,速度比平時快,像是趕著回家。劉民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檢查站食堂端著碗吃飯,他把訊息看完繼續把飯扒完,放下碗給老王回了一條:這幾天先別主動找他,等他來找你修車。他把手機放在飯桌上,抬頭看了一眼食堂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遠處山脊線上的輪廓正在被夜色一口一口吞掉。他心裡清楚村子那邊己經有所察覺了,開會的動作說明他們在做收縮準備,如果這幾天找不到突破口,等他們把後山的東西全部清掉,那條線就徹底斷了。他站起身把碗筷收拾好走出食堂,站在院子裡看著南邊方向墨藍色的夜空,山那頭的村莊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一塊水泥碑、一棵釘著鐵皮牌子的老樹,還有一座正在被人小心翼翼拆乾淨的藍頂廠房。他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雲省廳那邊支援人員到達的時間,說是明天中午之前到,如果順利的話後天就能開始走老王那條線往村裡遞人,但如果村裡在他們動手之前就把裝置全部轉移了,那就白搭了。他回到辦公室開啟地圖重新看了一遍那座村莊周邊的地形,手指沿著村子外圍的等高線慢慢劃了一圈,又在後山那個藍頂廠房的位置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在廠房旁邊的空白處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儘快,拖不起了。

江州的夜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徐天回到了指揮室裡坐在桌前把那張打印出來的地下路線圖鋪在桌面上。他用鉛筆在磨盤嘴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順著虛線往東北方向拉到老港區的位置畫了一個箭頭,然後在這條線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點一個點,一共點了五個點,每一個點都對應著水文舊圖上標註過的閘門或涵洞口。他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條被點出來的虛線,心裡算了一下全長,大約五公里左右,如果渠道結構儲存完好,從老港區下到磨盤嘴再出來,全程走下來大概要兩個多小時。他決定明天一早先去磨盤嘴看一眼泵站的實際情況,如果涵洞入口還在,就把這條通道先走通,然後再考慮怎麼把老港區下面那些轉運臺賬和裝置記錄從通道里弄出來。他站起身把路線圖摺好放進口袋,關了指揮室的燈往值班室走去,走之前往留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寸頭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門口低頭看手機。徐天沒有過去,轉身進了值班室脫了外套躺下來,閉上眼睛之前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上,等著隨時可能震動的訊息。窗外的夜風在基地的院子裡繞了一圈,把槐樹葉子吹得簌簌響了幾聲,然後又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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