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副主任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
他老婆從裡屋出來，眼睛哭得通紅，“二林判了八年，你就不想想辦法？”
張副主任沒吭聲。
“你倒是說話啊！”老婆拍了一下桌子，“你當副主任的，兒子被判八年，你臉往哪兒擱？”
“你閉嘴吧。”張副主任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你知不知道今天這事兒多大？北京來的知青，人家要是鬧到上面去，別說二林，我這個副主任都保不住。”
老婆抽抽搭搭地哭，“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張副主任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心裡其實也憋著火。二兒子是不爭氣，但畢竟是自己的種，判了八年，說不心疼是假的。更讓他惱火的是那個叫趙天養的知青當街打人，還把事捅到公社來，一點兒面子沒給他留。
不能明著來。
明著來，那就是跟知青對著幹，帽子扣下來他吃不消。
但暗著來……
張副主任想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公社辦公室，找到管分配的小馬，說要調整一下知青的分配方案。
“那個叫趙天養的，他主動要求去偏遠牧場是吧？”張副主任翻了翻花名冊。
小馬點頭，“對，昨天大隊長跟他談的，說去北邊三十里的那個牧場。”
張副主任搖搖頭，“那兒不行，那兒條件太好了。年輕人要鍛鍊，得去最艱苦的地方。”他指了指地圖上最遠的一個點，“這兒，紅旗牧場，離公社快五十公里。讓他去這兒。”
小馬猶豫了一下，“張副主任，那地方太偏了，路都不好走。”
“偏就對了。”張副主任把花名冊合上，“越是艱苦的地方，越能鍛鍊人。就這麼定了。”
小馬張了張嘴，沒敢再說。
趙天養是早上接到通知的。
劉建設跑回來告訴他的時候，他正在收拾行李。
“改地方了？”趙天養抬起頭。
“對，剛才王主任派人來說的，說不去北邊那個了，去什麼紅旗牧場，離公社快五十公里。”劉建設皺著眉，“是不是那個張副主任使的壞？”
趙天養想了想，笑了起來，“五十公里就五十公里，遠點清淨。”
“你還笑？”劉建設急了，“五十公里啊，騎馬都得大半天。那個地方我聽說是最偏的，附近連個鄰居都沒有。”
趙天養把帆布包拉好，拍了拍，“那就更好了，我一個人清淨自在。他們要是真想使壞，把我安排到一個人多的地方，天天盯著我，那才麻煩。”
劉建設覺得他這話有點道理，但還是不放心，“你一個人，萬一出點什麼事，連個照應都沒有。”
“能有啥事？”趙天養背上包，“走了，馬車在門口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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