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劉德勝趕著馬車來的。他從車上搬下來一袋子棒子麵,一小袋子鹽,一塊茶磚。
“就這些?”趙天養看了一眼。
“就這些。”劉德勝擦了把汗,“公社說這個月糧食緊,各家各戶都減了,知青點也一樣。”
趙天養沒說什麼,把東西搬進屋,給劉德勝倒了碗水。
劉德勝喝了水,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趙天養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蹲下來翻了翻那袋子棒子麵。比上個月的少了,掂量著也就三十來斤。上個月還有一袋子白麵呢,這個月連白麵都沒了,就剩棒子麵。
他不缺吃的。超市裡什麼都有,白麵大米油鹽醬醋,要多少有多少。但問題是,公社送來的東西在減少,這不是偶然。
上個月白麵、棒子麵各一袋,鹽一包,茶磚一塊。
這個月白麵沒了,棒子麵也少了。
趙天養點了根菸,蹲在門口抽。
他在想一個問題:是公社真的糧食緊,還是有人專門針對他?
要是全公社都減了,那沒什麼好說的。但他記得劉德勝說的——“知青點也一樣”。知青點是一批人,分在各個大隊,他們的口糧標準是統一的。如果知青點的口糧沒減,只有他的減了,那就有問題了。
可惜他沒法去核實。
趙天養把煙抽完,站起來,把東西拎進屋。
他開啟超市,看了看裡面堆積如山的物資。別說他一個人,就是一百個人也吃不完。所以公社給不給糧食,對他來說根本不叫事。
但這件事本身,是個訊號。
趙天養把上個月的物資清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把這個月的過了一遍。照這個減量速度,再有兩三個月,公社送來的東西連維持基本生存都不夠了。
等到冬天,一下雪,路封了,物資送不進來,他手裡要是沒有存糧,就只能殺羊吃。
羊是集體財產。私自動集體財產,在這個年代不是小事。誰要是想整他,光這一條就夠了。
趙天養坐在床邊,把這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
不是他多心。他得罪了張副主任,人家兒子判了八年,換成誰也不會就這麼算了。張副主任不敢明著來,但暗地裡做手腳,一點一點削減供給,等到冬天斷糧,逼他自己犯錯,這一手玩得夠陰的。
到時候要是真殺了羊,張副主任就有把柄了。殺一隻羊是私自動用集體財產,殺兩隻更是罪加一等。張副主任有一百種辦法弄死他,舉報到公社,報到旗裡,給他扣帽子,說他破壞集體生產,挖社會主義牆角。
到時候他說自己是沒辦法才殺的羊,誰信?
趙天養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
他不是怕。有超市在,他永遠不會餓肚子。但這個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得想個辦法,既不讓張副主任得逞,又不能讓人覺得他這裡有古怪一個知青,斷糧了也不殺羊,也不向公社求救,別人會想,你吃什麼呢?
趙天養停下腳步,看了看窗外。
草原上的草己經開始發黃了,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冬天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