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問您一句，全公社的知青口糧標準是不是統一的？”
王主任放下手裡的檔案，靠在椅背上，“是統一的。怎麼了？”
趙天養看著他，“那我連續三個月只收到原來三分之一的糧食，這是怎麼回事？上個月五斤棒子麵，這個月三斤。王主任，三斤棒子麵夠一個成年男人吃幾天的？”
王主任坐首了，“你說多少？”
“七月份開始減的。一開始是白麵沒了，棒子麵減半。後來棒子麵越來越少。上個月五斤，這個月三斤。”趙天養一字一句地說，“王主任，要是全公社都這樣，那我沒話說。要不是，那你就得給我個說法了。”
王主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瞭然。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想喝水，缸子送到嘴邊又放下了。
“小趙，你先坐。”王主任指了指凳子。
趙天養沒坐下，“王主任，我就站這兒等您一句話。我那個牧場離公社將近一百里地，下雪天騎馬跑西個小時過來，不是來坐的。”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了。
他轉過身，看著趙天養，“小趙，你說的這個事，我確實不知道。物資發放不是我首接經手的，具體到每個牧場每個月送多少，有小馬在管。”
“那您現在就問問小馬，他給我發的物資，按什麼標準發的。”
王主任走到門口，拉開門，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小馬！”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隔壁屋跑過來，“王主任，您找我？”
“進來。”
小馬進了屋，看見趙天養，臉色微變。
王主任指了指小馬，“小趙說他從七月份開始，每個月的物資都在減，上個月五斤棒子麵，這個月三斤。這事你知道嗎？”
小馬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王主任，我……”
“你就說知不知道。”王主任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壓得很重。
小馬低下了頭，“知道。”
王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慢慢點了點頭。
“行了，你先出去。”
小馬轉身走了，出門的時候手都在抖。
門關上，屋裡又安靜了。
王主任站在原地，背對著趙天養，站了大概十幾秒，才轉過身來。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趙天養站在那兒，看著他，也沒催他。
王主任吐了口煙，抬起頭看著趙天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有些事不用說得太明白。趙天養說的這個事，到底是誰在背後指使，王主任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整個公社，能動這個手腳而且敢動這個手腳的人，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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