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站是一排三間磚瓦房，比土坯房氣派多了，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寫著“黃花公社醫務站”幾個字。
趙天養推門進去。
屋裡頭暖烘烘的，生著爐子。靠牆是一排藥櫃，玻璃擦得鋥亮，裡面擺著各種藥瓶藥盒。中間一張辦公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坐在那兒，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臉圓乎乎的，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捧著一本發黃的醫書在看。
牆角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也穿著白大褂，戴著護士帽，正往藥架上擺東西。她聽見門響，轉過頭來，圓圓的臉，眼睛不大，但挺有神，扎著兩條小辮子。
趙天養走到辦公桌前，從兜裡掏出介紹信，遞過去，“劉醫生，我是趙天養，來報道的。”
老劉頭放下醫書，接過介紹信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趙天養一眼，“你就是王主任說的那個小趙？坐坐坐。”
趙天養在凳子上坐下。
老劉頭把介紹信放到一邊，摘下老花鏡，笑了笑，“我聽王主任說了，你醫術不錯，上回李主任那個心口疼就是你救的。好，好，醫務站正缺人手。”
“劉醫生過獎了，我就是自己看了幾本書，沒什麼經驗，還得跟您多學。”
老劉頭擺擺手，“別客氣，都是給人看病，有啥學不學的，互相切磋。”
那個小護士湊過來了，好奇地看著趙天養，“你就是那個一個人打三隻狼的知青？”
趙天養看了她一眼，“你聽誰說的？”
“供銷社的大姐說的，她說你一個人提了三隻狼進去賣，可厲害了。”小護士眼睛亮晶晶的，“你還救了旗裡來的那個李主任，整個公社都傳遍了。”
老劉頭介紹道：“這是姜雨，衛校分來的，在我們這兒幹了半年多了。小姜，這是趙天養，以後就在咱們醫務站了。”
姜雨衝趙天養笑了笑，“趙醫生好。”
“別叫醫生，就叫天養吧。”趙天養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遞給她，“給你，吃糖。”
姜雨看見大白兔奶糖，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這糖可好吃了，供銷社都買不著。”她接過去，剝了一顆塞嘴裡，含混著說，“甜，真甜。謝謝你啊天養哥。”
趙天養又掏出一包大前門，遞給老劉頭，“劉醫生，給您帶了包煙。”
老劉頭接過去一看，笑了，“大前門，好東西。你這小同志懂事。”他拆開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美滋滋地吐出一口煙，“行了，別劉醫生劉醫生的，叫我老劉就行。你的事兒王主任都跟我說了，白大褂給你準備好了，裡屋掛著呢，兩件，你試試合不合身。”
趙天養進裡屋試了試白大褂，大小正好。他把白大褂穿上，照了照鏡子，還挺像那麼回事。出來的時候姜雨看了一眼，說了一句：“天養哥穿上白大褂還挺精神的。”
老劉頭在辦公桌後面坐著抽菸，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來，坐。今天沒什麼病人，大冷天的，誰沒事往醫務站跑。”
趙天養坐下來，姜雨給他倒了杯茶。三個人就這麼坐著，老劉頭抽菸，趙天養喝茶，姜雨吃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老劉頭問趙天養是哪的人，趙天養說京城的。老劉頭點點頭，“京城好地方啊，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回，待了三天就回來了，住不慣，人太多，鬧得慌。”
姜雨在旁邊插嘴，“劉醫生，您還去過京城呢？”
“那可不，六二年的時候去過，去開會。”老劉頭彈了彈菸灰，“那時候京城還沒這麼多人，現在聽說更熱鬧了。”
趙天養問老劉頭在醫務站幹了多久了。老劉頭想了想，“十多年了，打從公社成立就在這兒。以前就我一個人，後來小姜來了，幫我打打針換換藥。現在你又來了，我這心裡踏實多了。”
姜雨說：“劉醫生人可好了，我剛來的時候啥也不會，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老劉頭擺擺手，“你學得快，不用我教多少。人家衛校出來的，底子比我強。我就是個土郎中，早年當過幾天衛生員，會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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