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帶著趙天養往東邊走。
雪地不好走，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趙天養看了看那個半大小子，穿著一雙破棉鞋，腳指頭都快露出來了，走得倒挺快，一個勁地往前衝，急著回去看牛。
漢子叫王德才，在路上跟趙天養說了牛的情況。大黃牛養了六年了，家裡就靠它種地、拉車，比人都金貴。前天還好好的，昨天早上起來就不吃草了，肚子鼓得跟皮球似的，躺在地上起不來。
“同志，您說這牛還能救不？”王德才的聲音都在發抖。
趙天養說：“看了才知道，現在我可不敢說。”
走了快一個小時，到了王德才家。
三間土房，院牆是用石頭壘的，院子角落裡一個牛棚，棚頂蓋著乾草。
那頭大黃牛就躺在牛棚外面的地上，肚子鼓得老高，左肷窩那個位置鼓起來一個包，圓滾滾的。牛張著嘴喘氣，舌頭伸在外面，口水流了一地，眼睛半睜著，看著就要不行了。
王德才蹲下去摸了摸牛頭，眼眶紅了，“大黃啊，你可不能死啊。”
趙天養圍著牛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牛肚子，又摸了摸那個鼓起來的地方。牛肚子硬邦邦的，按都按不動。
他想起來了。
之前看的獸醫書裡有這一段。牛吃了太多容易發酵的草料比如嫩豆科牧草，或者青貯飼料瘤胃裡頭會產生大量氣體，排不出去，肚子就鼓起來了。這病發得快，死得也快，幾個小時就能把牛憋死。
趙天養站起來，在腦子裡把獸醫書上的急救方法過了一遍。
輕症的可以讓牛嘴裡叼根木棒促進噯氣，重症的就得用針放氣。他看了看這牛的肚子，鼓成這樣，不是輕症。
“王叔，拿根木棒來，粗點的，一頭用布纏上，再弄點松餾油，沒有松餾油用煤油也行。”
王德才愣了一下，“要這些幹啥？”
“給牛嘴裡叼著。”
王德才趕緊去找，不一會兒找來一根胳膊粗的木棒，一頭纏了塊破布。松餾油沒有，家裡有半瓶煤油，也拿來了。
趙天養在木棒纏布的那頭倒了點煤油，走到牛頭跟前，掰開牛嘴，把木棒塞進去，用繩子綁在牛角上固定住。牛被木棒撐著嘴，口水流得更厲害了。
他又讓王德才把牛牽到一個斜坡上，前腿在高處，後退在低處，牛頭朝上。
“現在幹啥？”王德才問。
“按摩。”趙天養把手放在牛左肷那個鼓起來的位置，用力按揉。按了十幾下，牛肚子裡咕嚕咕嚕響了幾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又按了十來下，牛打了個嗝。
一股氣從牛嘴裡噴出來，帶著一股酸臭味。王德才和他兒子站在旁邊，被這股味燻得首皺眉頭，但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放氣了！放氣了！”半大小子喊了起來。
趙天養沒停，接著按。按幾下，牛就打一個嗝，肚子慢慢癟下去一些。按了二十多分鐘，牛肚子從鼓得像皮球變成鼓得像籃球，牛喘氣也順暢多了，舌頭縮回去了，眼睛也睜開了。
王德才蹲在牛頭旁邊，摸著牛的脖子，眼淚下來了，“大黃，你緩過來了？”
趙天養又按了一會兒，牛肚子基本消下去了，左肷那個鼓包也沒了。牛自己站了起來，西條腿有點打晃，但站住了。它低下頭，拱了拱地上的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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