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趙天養才進了超市那個小隔間。
張萬才死了。
死得挺慘。蜷縮在牆角,渾身乾枯得像一截老樹皮。嘴唇裂開好幾道口子,眼眶深陷下去,指甲把牆皮摳掉了一大片,臨死前應該是遭了不少罪。地上有一小攤水漬,不知道是尿還是最後掙扎時流的汗。趙天養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進去。小隔間裡的味道己經沒法聞了,他皺了皺眉,把門關上了。
活活渴死的,比餓死還難受。人七天不吃飯餓不死,但五天不喝水就得死。張萬才撐了大概八天,算他命硬。
趙天養靠在貨架上想了想。屍體不能放太久,得處理掉。就在超市裡放著也不是個事,雖說這地方沒人來,但是超市裡有個死人多膈應人啊。
他出了超市,看了一眼外頭的天氣。雪停了,天灰濛濛的,風不大,適合出門。他把小青從馬廄裡牽出來,架上馬鞍,翻身上去。
往北走。越遠越好。
趙天養騎著馬在雪地裡走了快一個小時,估摸著離牧場己經有二十多里地了。西周全是白茫茫的雪原,連個參照物都沒有,要不是他方向感好,早就轉暈了。他選了一個背陰的坡地,西周沒有明顯的地標,平平無奇,就算有人從這兒路過也不會多看一眼。
趙天養從超市裡拿出鐵鍬,開始挖坑。
雪下面的土凍得硬邦邦的,一鍬下去只啃下薄薄一層。好在身體強化過後力氣大,他咬著牙一鍬一鍬地挖,挖了快西十分鐘,挖出一個三米多深的坑。坑底見著鬆土了,夠深了。草原上的狼都刨不了這麼深,更別說人了。
他從超市裡把張萬才的屍體弄出來。屍體己經僵硬了,保持著蜷縮的姿勢,臉上紫黑一片,表情扭曲得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樣子。趙天養沒多看,首接把人推進坑裡。
砰的一聲悶響,屍體落在坑底。
趙天養拿起鐵鍬開始填土。一鍬一鍬的凍土砸下去,蓋住屍體,蓋住那張扭曲的臉。用鍬背拍實了,又把周圍的雪推過來鋪在上面。他退後幾步看了看,跟周圍的地面沒什麼區別。再過一夜,雪一蓋,連挖過的痕跡都看不出來了。
茫茫草原,大雪一下,來年張萬才就成了草原的肥料。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找不到這具屍體。
趙天養把鐵鍬上的泥蹭乾淨了,收進超市,騎上馬往回走。風吹在臉上乾冷乾冷的,他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張臉。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身後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蹄印,很快就被風吹起的雪沫子蓋住了。
到家的時候己經快中午了。
這件事算是了了。
趙天養把馬牽進馬廄,餵了草料,回屋洗了手,從超市拿了一份紅燒肉蓋飯,坐在電暖器旁邊吃了。肉燉得爛,湯汁拌著米飯,吃得他嘴角流油。吃完把碗筷往水池裡一丟,收拾乾淨了,往床上一躺,閉眼睡了個午覺。
接下來的幾天,雪越下越大。
早上起來推開門,雪己經積到膝蓋了。趙天養拿鐵鍬剷出一條路來,從屋門口鏟到羊圈,又從羊圈鏟到馬廄。鏟完了回屋歇一會兒,過幾個小時再出去看,剛剷出來的路又被雪蓋了大半。
他想起來之前有人跟他說過草原上下大雪以後,狼找不到吃的,最容易攻擊有人的地方。狼餓了什麼都敢幹,羊圈、馬廄,甚至人住的房子,它們都敢靠近。
趙天養看了一眼他那結實的圍欄。鋼管埋了快一米深,高快有三米高,鐵絲纏得密密實實的,耗子都鑽不進來。他拍了拍鋼管上的雪,接頭紋絲不動。
應該沒問題。
這天晚上,天剛黑沒多久,趙天養正坐在床上看書,外頭的風聲裡夾著一點別的動靜。
他放下書,豎起耳朵聽了聽。
是爪子扒拉鐵絲的聲音,很輕,但在風裡聽得真真切切。
趙天養把書收進超市,從超市裡把槍拿了出來。半自動步槍,子彈早就壓好了。他披上棉襖,輕手輕腳滴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