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被雞叫吵醒了。睜開眼看了一眼掛鐘，六點十二。外頭天還沒大亮，窗戶上結了一層霜花，模模糊糊看見院子裡白茫茫的。他在被窩裡又賴了幾分鐘才起來，進了超市洗漱。牙膏擠上，牙刷了，涼水衝臉，香皂搓了搓，洗完了人精神多了。
早飯從超市拿的，小米粥、牛肉包子、小鹹菜。粥香西溢，包子熱騰騰的，咬一口湯汁往外冒，牛肉餡鹹淡正好。小鹹菜脆生生的，配粥吃最合適。吃了西個包子，喝了兩碗粥，打了個飽嗝。
收拾完碗筷，時間剛過七點。趙天養穿上白大褂，從後屋走到前頭的診室。爐子裡的火昨晚封住了，他撥了撥，添了幾塊煤，火很快就上來了。燒了壺水，又從超市拿了一包花茶，捏了一撮放進茶壺裡，開水一衝，茶葉香味就飄出來了。
水剛泡好，門就被推開了。老劉頭穿著棉襖戴著狗皮帽子進來了，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什麼味這麼香？”
“茉莉花茶。”趙天養給老劉頭倒了一杯。
老劉頭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茶！這茶哪兒買的？供銷社可沒有這個。”
“朋友從京城捎過來的的。”
老劉頭又喝了一口，捨不得放下杯子，“京城來的就是不一樣。我這輩子喝的最好的茶就是高沫，你這花茶真香。”
姜雨也來了，進門就喊冷，把手伸到爐子跟前烤著，姜雨聞了聞，“真香，天養哥我也喝一杯。”趙天養給她也倒了一杯茶。
“喝吧，泡了一大壺。”
三個人圍著爐子坐著喝茶。老劉頭從兜裡掏出煙，想起趙天養上次給的大前門抽完了，換了自己平時抽的劣質煙，點上吸了一口，咳了兩聲。
趙天養從抽屜裡拿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老劉頭，“抽這個。”
老劉頭接過去，把自己那根掐了，點上大前門，美美地吸了一口，“小趙，你這好東西可真不少。”
姜雨在旁邊吃著昨天趙天養給的大白兔，喝了口茶，滿足地嘆了口氣。
一上午病人不多。先來了一個感冒的，三十來歲的男人，流鼻涕打噴嚏，渾身沒勁。老劉頭看的，開了幾片感冒藥，讓人回去多喝水。又來了一個感冒的，是個老太太，嗓子裡有痰，趙天養給她拿了止咳藥，說了用法用量。十點多來了個拉稀的，小夥子，說是昨天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肚子咕嚕咕嚕響，一上午跑了好幾趟茅房。趙天養問了症狀，開了黃連素，讓他按時吃。
看完這幾個病人，快十一點了。三個人又坐下來喝茶。趙天養把茶壺續了水，老劉頭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姜雨翻著一張舊報紙。
正閒著呢，門突然被人撞開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衝進來，懷裡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孩子的臉漲得發紫，眼睛往上翻，兩隻手卡著自己的脖子，嘴巴張著但發不出聲音。婦女的頭髮散著，臉上全是淚。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兒子！”婦女的聲音都劈了，“他吃窩頭噎住了，卡在嗓子裡了，喘不上來氣了！”
老劉頭騰地站起來，臉色變了，“趕緊送旗裡！”
婦女哭得更厲害了，“來不及了！路上就得沒氣！”
趙天養己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他沒猶豫，走到婦女跟前，把孩子接過來。孩子己經沒什麼力氣掙扎了，小臉從紫變成了青灰，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別慌。”趙天養把孩子放在椅子上，蹲下來，讓孩子站在地上，他從背後環抱住孩子，一隻手握成拳，拳眼對著孩子肚臍上方兩指的位置，另一隻手包住拳頭，突然往內往上使勁一壓。
一下，沒反應。
第二下，孩子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
第三下，一塊黃色的窩頭從孩子嘴裡噴了出來，掉在地上。孩子猛地吸了一口氣，像嗆水一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從青灰慢慢變紅，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婦女撲過來，把孩子抱在懷裡，渾身發抖，哭著喊孩子的名字，“小寶！小寶你看看媽！”
孩子咳了一陣，終於哭出聲來了，聲音雖然沙啞，但中氣挺足。婦女聽見孩子的哭聲，自己也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說：“嚇死媽媽了，嚇死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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