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飯吃的是食堂打回來的棒子麵粥和窩頭鹹菜。趙天養咬了兩口窩頭,乾巴巴的,有點剌嗓子,就著粥才嚥下去。他想起自己超市裡那些好吃的,忍了忍,沒去拿。老劉頭和姜雨都在,他不能太出格。
吃完飯,姜雨洗碗,老劉頭靠著椅子打盹,趙天養把茶壺續上水,剛喝了一口,門就被人推開了。
呼啦啦進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王主任,後面跟著一個西十來歲的高個子男人,穿著藍布棉襖,臉膛黑紅,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再後面是王德才,昨天那個求他救牛的漢子,今天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了梳,看著精神多了。最後還跟著兩個趙天養不認識的人,估計是公社的幹部。
王主任一進門就笑了起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衝著趙天養走過來,“天養,你小子現在是個名人了!”
趙天養愣了一下,站起來,“王主任,這陣仗幹啥呢?”
王主任回頭指了指那個高個子男人,“這是東邊大隊的大隊長,馬國良。老馬,這就是趙天養。”
馬國良上前一步,伸出手來握住趙天養的手,使勁搖了搖,“趙醫生,久仰久仰。昨天德才回去跟我說了,要不是你,他家那頭牛就沒了。我們今天一早就跑到公社跟王主任彙報,特意來感謝你的。”
趙天養被搖得胳膊晃悠,笑了笑,“馬隊長客氣了,我就是去看看,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馬國良鬆開手,嗓門大得很,“德才說那頭牛肚子鼓得跟吹了氣似的,躺在地上都起不來了,你去了幾個鐘頭就給治好了,這還叫舉手之勞?”
王德才從後面擠上來,手裡提著一隻老母雞,還有一袋子東西,往趙天養手裡塞,“趙醫生,這是俺家自己養的老母雞,還有一點肉乾,不多,您收著。”
趙天養推了一下,“王叔,我不是說了不要錢嘛,東西我也不要。”
“那不行!”王德才急了,“您救了俺家的牛,連口水都沒喝,俺心裡過意不去。這雞您必須收著,不然俺今天就蹲這兒不走了。”
老劉頭被吵醒了,睜開眼看了看這陣仗,打了個哈欠,“小趙,人家一片心意,你就收著吧。”
趙天養看了看王德才那張曬得黝黑的臉,看了看那隻被綁著腿的老母雞,沒再推脫接了過來,“行,我收下了。王叔,謝謝了。”
王德才這才笑了,笑得很憨。
王主任在旁邊看著,笑著搖了搖頭,從兜裡掏出煙,給馬國良遞了一根,自己點上一根,吸了一口,對趙天養說:“天養,我上午聽老馬說了你給牛治病的事,我都驚住了。你小子不光會給人看病,還懂獸醫?你到底還有多少本事藏著掖著?”
趙天養把老母雞放到牆角,轉身給幾個人倒了茶,“王主任,我就是看了幾本獸醫書,正好碰上了,試了試,沒想到管用了。”
“你這叫管用了?”王主任端著茶杯,用下巴指了指王德才,“人家德才都說了,你去了幾個鐘頭,牛就好了。這要是不管用,牛現在早死了。”
老劉頭在旁邊插了一句嘴,“王主任,你是沒看見上午那孩子噎著的時候,小趙三下兩下就救過來了。用那個什麼海什麼法,我聽都沒聽過。”
“海姆立克法。”趙天養說。
“對,就那個。”老劉頭喝了口茶,“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還不如一個年輕人。”
王主任哈哈大笑,拍了拍趙天養的肩膀,“天養,你這覺悟也沒得說。給人家治好了牛,一分錢不收,連口水都不喝。這要是換了別人,怎麼也得收個三塊五塊的。”
趙天養擺了擺手,“王主任,真不值當收錢。我去了一沒用針二沒用藥,就是給牛按摩了幾下,要什麼錢啊。”
馬國良在旁邊聽了,點了點頭,對王主任說了一句,“王主任,你這兒可算是撿著寶了。”
王主任看了趙天養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可不是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