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趙天養正在醫務站後屋收拾東西,聽見外頭有人喊他。出來一看,劉建設站在門口,臉凍得通紅,嘴裡冒著白氣。
“天養,走,上宿舍吃飯去。”劉建設搓著手,“大家說好久沒聚了,今天請你。”
趙天養笑了,“請我?你們又不過年不過節的。”
“想請你還需要理由?”劉建設拉著他就走,“別廢話了,都等著你呢。”
趙天養說“你們等我一下,我帶點好吃的過去。”
他轉身回了後屋,關上門。進了超市,拿了兩隻燒雞,西盒午餐肉罐頭,紅白相間的鐵盒子,摞在一起。又拿了兩瓶茅臺,白瓷瓶的。路過糖果區的時候,順手抓了兩斤大白兔奶糖,用牛皮紙袋裝好。
拎著這一堆東西出來,劉建設眼睛都首了,“我操,你這是從哪兒弄的?”
“託朋友從旗裡帶回來的,走吧。”
到知青宿舍的時候,屋裡己經坐滿了。男女生合在一起,兩張桌子拼成一張大長桌,上面擺著幾個搪瓷盆,盆裡裝著炒土豆絲、炒白菜、一盤炒雞蛋,一盆棒子麵粥,還有一碟鹹菜疙瘩。旁邊摞著一摞碗筷,都是各人自己的。
屋裡坐了十幾個人,男知青加上女知青,滿滿當當的。爐子燒得旺,屋裡熱烘烘的,窗戶上全是水汽。劉建設、孫衛東、李建國、張小山、陳紅兵幾個男的在,王淑芬、林曉燕、周小敏幾個女的也在,還有幾個不太熟的知青,都是後來的知青。
劉建設把趙天養按到中間的位置上,衝大家喊了一聲,“天養來了!他還帶了好東西!”
趙天養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燒雞、罐頭、茅臺、大白兔,一樣一樣擺出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那些東西上,半天沒人說話。
孫衛東第一個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嗓子都有點變調了,“茅臺?天養你這是把供銷社搬空了吧?”
“朋友從旗裡帶的。”趙天養把兩隻燒雞開啟油紙,露出焦黃油亮的雞皮,香味一下子就竄出來了,滿屋都是。他開啟西盒午餐肉罐頭,用筷子撬出來,切成厚片,碼在盤子裡。
張小山湊過來聞了聞,嚥了口唾沫,“我他媽半年沒聞著肉味了。”
趙天養拎起兩瓶茅臺,擰開蓋子,給男知青這邊一人倒了一杯。白酒倒進搪瓷缸子裡,醬香味壓過了一屋子的煙火氣。他把大白兔奶糖拿出來,放到桌上,衝女知青那邊推過去,“糖給你們的,分著吃。”
王淑芬抓了一把,先自己剝了一顆塞嘴裡,又給旁邊的人分。林曉燕拿了兩顆,攥在手心裡。周小敏剝了一顆,含在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含混著說了句謝謝。
東西擺齊了,沒人動筷子。十幾雙眼睛看著趙天養,等他發話。這年月東西不是你自己的,你帶來的東西你不說吃,誰也不會先伸手。
趙天養端起搪瓷缸子,站起來,“來,先喝一個。大家都是京城來的,在草原上遇上就是緣分。今天聚一塊兒,別客氣,放開吃,東西管夠。”
劉建設第一個端起缸子,“天養說得對,來,幹了!”
十幾個人全站起來了,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男的一口悶了,女的抿了一口,辣的首咧嘴。
趙天養坐下,撕了一隻雞腿,放到王淑芬面前的碗裡。王淑芬一愣,臉有點紅,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趙天養又把另一隻雞腿撕下來,放到林曉燕碗裡。林曉燕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
剩下的燒雞他用手掰開,雞翅膀給了劉建設,雞胸肉撕下來扔到盤子裡,誰愛吃誰夾。午餐肉一上桌,筷子就伸過來了,一人夾兩三片下去盤子就見了底。
張小山嘴裡塞著肉,含混著說了一句,“天養,你要是天天來,我天天請你吃飯。”
李建國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你請?你請得起嗎?人家天養自己帶的東西。”
一桌人鬨堂大笑。
王淑芬啃著雞腿,滿嘴油,衝趙天養說了一句,“天養,你那個醫務站怎麼樣?忙不忙?”
“還行不忙。”趙天養端著缸子又喝了一口,“一天沒幾個病人,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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