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慧的話說完了,屋裡安靜了幾秒。王主任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有點僵。老劉頭彎腰把掉地上的煙撿起來,捏在手裡。姜雨站在藥櫃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敢出聲。
趙天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了看李開慧,又看了看李開明。
“李姨,說實話,調我去旗裡這事,我暫時還不想去。”趙天養的聲音不大,但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開慧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趙天養會拒絕。旗醫院,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去,她主動開口,這小子居然說不去?
李開明也看了趙天養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不是我不識抬舉,李姨。”趙天養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兩隻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往前探了探,“您聽我說說原因。”
李開慧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看著他,“你說。”
“我來黃花公社雖然時間不長,但透過這幾天的接觸,我發現這裡的醫療條件真的很艱苦。”趙天養說著,朝門外看了一眼,“社員們看個病不容易,頭疼腦熱的還能扛一扛,真要是遇上急症,送到旗裡幾十裡地,路還不好走,半路上人就危險了。上次李主任那個情況,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開明聽到這裡,微微點了點頭。
趙天養接著說:“而且我還會一些獸醫的知識。來了以後我才知道,公社連個正式的獸醫都沒有。牧民家裡養的牛、馬、羊,那是他們的命根子。上次王德才家的牛,瘤胃臌脹,肚子鼓得跟皮球似的,我要是不在,他家的牛就沒了。牛沒了,他們一家怎麼活?”
李亞楠坐在旁邊,聽著聽著,眼睛亮了起來。
“還有那些社員同志。”趙天養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雖然是個知青,但既然到了這兒,這兒就是我的家。旗裡的醫院條件是好,但黃花公社的社員們需要我在這兒。我不能看著他們得了病沒人管,有了急症只能硬扛。上次小寶噎著的事,李姨您也聽說了吧?那孩子當時十分危險,要是我當時不在醫務站,等送到旗裡,黃花菜都涼了。”
老劉頭在旁邊聽著,眼眶有點發酸。他把手裡那根皺巴巴的煙叼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所以我想好了。”趙天養坐首了身子,“我要留在這裡,盡我最大的能力幫助這裡的社員。醫務站現在有了中藥,我還懂一些獸醫知識,慢慢地再把條件改善改善。我一個人的力量雖然有限,但我年輕,有的是時間。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總能把這兒的醫療力量建設起來。”
李開慧雙臂己經放下來了,她看著趙天養的眼神都變了。
趙天養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但更有力了,“偉人說過,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我們作為從京城來支援邊疆建設的知青,既然來了,就要紮根在這兒。我們會透過自己的努力,跟社員同志們一起,把黃花公社建設得更繁華、更美好,讓祖國更昌盛。”
診室裡安靜了幾秒。
老劉頭把煙掐了,咳了一聲,聲音有點顫抖,“小趙,說得好。”
姜雨站在藥櫃後面,眼眶紅紅的,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沒讓自己哭出來。她使勁點了點頭,像是對趙天養說的話表示贊同。
王主任坐在旁邊,臉上的僵笑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有意外,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看著趙天養,心裡頭想,這小子,不光是醫術好、能打架,這張嘴也能說。但他說的不是大話空話,是實話。他來公社這半年多,乾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
李開明一首沒怎麼說話,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小趙,你今年多大?”
“十八了。”
李開明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又看了妹妹一眼。李開慧跟他目光碰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那意思是,這孩子態度很堅決,今天就別勸了。
李開明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小趙,人各有志,我不勉強你。你在黃花公社好好幹,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在旗裡,別的忙幫不上,協調點事還是可以的。”
趙天養也站了起來,“李叔,謝謝您。有事我一定找您。”
李開慧也站起來了,她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看著趙天養,“你既然決定了,我不多說了。不過你記住,旗醫院的門隨時給你開著,什麼時候想來了,跟我說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