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我記住了。”
李亞楠從進門到現在沒怎麼說話，這時候站起來，走到趙天養跟前，遞過來一個布包，塞到他手裡，“這是爺爺讓我帶給你的，說謝謝你救了他。你收著不許推辭。”
趙天養開啟一看，是一條藏藍色的圍巾，毛線的，織得很密。他摸了摸手感不錯，戴著應該很暖和。
“替我謝謝李爺爺，圍巾我收下了。”趙天養把圍巾圍到脖子上，正好合適。
李亞楠看著他圍上圍巾，嘴角微微上揚，轉身跟著姑姑出了門。
李開明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了看趙天養，又看了看王主任，“王主任，小趙是個好同志，公社要好好培養。”
王主任趕緊走了過來，“李旗長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培養。”
李開明點了點頭，出了門。李開慧跟在後頭，出了門又回頭看了趙天養一眼，那眼神里頭有欣賞，也有惋惜，欣賞的是這年輕人的覺悟和本事，惋惜的是他沒答應去旗裡。
吉普車發動了，引擎聲在外面響了一陣，慢慢遠了。
診室裡又安靜了。
趙天養坐回椅子上，把圍巾從脖子上取下來，疊好了放在桌上。
王主任長出了一口氣，看著趙天養，半天沒說話。他從兜裡掏出煙，自己點上一根，又給趙天養遞了一根。
趙天養接過來，點上，吸了一口。
“天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王主任問。
“當然是真心的。”趙天養彈了彈菸灰。
王主任看了他幾秒，笑了笑，沒再多問了。
老劉頭靠在椅子上，抽著煙，眯著眼看爐子裡的火。姜雨從藥櫃後面走出來，端著一杯茶遞給趙天養，“天養哥，你剛才說得真好，我都聽哭了。”
趙天養接過茶喝了一口，“哭啥啊，哭了就不好看了。”
姜雨破涕為笑，在他旁邊坐下來。
其實趙天養心裡頭想的是另一回事，去旗裡？去旗裡幹什麼？旗裡領導多，事多，規矩多。他在這兒多自在，現在醫務站其實就是他說了算，晚上一個人住後屋，想從超市拿什麼就拿什麼，沒人管沒人問。去旗裡跟一堆人擠著上班，看領導臉色，還得裝樣子，他有病嗎？
不去不去。
但剛才那些話也不全是場面話。他是真的覺得這個地方需要他，那些社員也確實可憐。他有這身本事，在哪兒都是幹，在公社乾和在旗裡幹，對他來說區別不大，但對黃花公社的社員來說，區別就大了。
趙天養把煙掐了，站起來，走到藥櫃前面，看了看那幾排中藥抽屜。柴胡、白芍、枳殼、甘草……一抽屜一抽屜的，標籤都是他自己寫的，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他拉開裝柴胡的抽屜，抓了一把出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藥香。
留在這兒，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