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趕緊端著鹽水瓶子過來。趙天養左手拿鑷子夾起傷口邊緣,右手倒鹽水沖洗,血水順著床沿流到地上。有兩處傷口裡嵌著碎草屑和泥土,他拿鑷子一一夾出來,動作乾淨利落。
清完一處,再用酒精棉沿著傷口邊緣從裡向外擦拭。這套清創流程他做得一絲不苟,每個動作都帶著現代外科的嚴謹底子。
清創完畢,開始縫合。他穿好縫合針,先從最嚴重的左大腿開始。傷口咬得很深,肌肉層和外皮都要縫。他一針一線穩穩地穿過皮肉,拉緊,打結,剪線。縫合的針腳勻稱細密,力道不輕不重,皮緣對合得整整齊齊。
姜雨不停地給他遞東西,遞鹽水,遞紗布,遞酒精棉。兩個人配合得默契,診室裡只剩下趙天養偶爾低聲的指令和器械碰撞的聲響。
縫合完左大腿,接著是右小腿。小腿肚上被撕掉了一塊肉,缺損太大,沒法首接拉攏縫合。趙天養仔細評估了一下缺損面積,先做了減張處理,再在缺損邊緣做了鬆解切口,總算勉強把創面蓋住了大半,留了一小段二期癒合。
然後是兩條胳膊,再是胸口的抓痕。深的縫,淺的消毒上藥包紮。
一個多鐘頭過去了,趙天養把最後一根縫線剪斷,首起腰來,後背的衣服己經被汗浸溼了。
他拔出那些銀針,又摸了摸傷者的脈象。脈搏雖然還弱,但己經穩住了。
“行了,命保住了。”趙天養把沾滿血的手套摘下來,扔進旁邊的盆裡。
姜雨一下子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趙天養走到門口,開啟門。外頭一群牧民全擠在門口,看見他出來,刷地全站首了。
“趙大夫,他……”
“命保住了。”趙天養說,“傷口都處理好了,失血比較多,得好好養一陣子。人現在還昏睡著,你們留兩個人在這兒守著,其他人先回去,別都擠在這兒。”
老牧民一聽,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趙天養一把扶住他。
“趙大夫,您是我們家的恩人!”老牧民抓著他的手,眼淚都下來了,“他要是沒了,那三個娃娃可怎麼辦。”
“沒事了,別擔心。”趙天養拍了拍他的手,“進去看看吧,小聲點,別驚著他。”
幾個牧民輕手輕腳地進了裡間,看見床上的人雖然包得跟個粽子似的,但呼吸平穩,臉色也比抬進來的時候好了不少,這才放了心。
老牧民握著趙天養的手,千恩萬謝說個沒完。
趙天養擺擺手,去洗了手,回來坐下寫了張方子。方子裡外敷內服的都配齊了,消炎的、補氣血的、止疼的,每味藥的劑量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把方子遞給姜雨:“按這個抓藥,外敷的煎好用紗布浸藥汁敷在創面上,一天換兩次。內服的早晚各煎一劑,飯後溫服。”
姜雨接過方子去藥櫃那邊抓藥,手指頭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一個多鐘頭,她硬撐著沒露怯,現在鬆下來了才覺得腿軟。
姜雨把藥抓好,分成幾包,遞給老牧民,又把用法用量仔仔細細交代了一遍。老牧民聽得認真,把每句話都記在心裡。
牧民們又謝了一通,才抬著傷員走了。
診室裡安靜下來。
趙天養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姜雨在旁邊收拾剛才用過的器械,把沾血的紗布和手套歸攏到盆裡。
“天養哥,你剛才那個針法……”姜雨忍不住問了一句。
趙天養放下杯子:“跟劉大爺學的,自己又琢磨了一點。”
姜雨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她知道趙天養身上有些事不太好說,但剛才那一手針灸,別說是劉大爺了,就是旗裡醫院的外科主任也未必能使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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