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狼咬傷的牧民在診室裡躺了三天，趙天養每天過去看兩次，換藥、把脈、調整方子。傷口癒合得還算順利，沒有發炎化膿的跡象，人也漸漸有了精神。
老牧民守在旁邊，絮絮叨叨跟趙天養說了不少事。
說今年天冷得特別早，九月末就開始下霜了，草比往年黃得快。往年這時候還能找到幾處沒結冰的水泡子，今年全凍上了。黃羊和野兔都往南邊跑了，狼找不到吃的，餓急了就往人住的地方湊。入冬以來他們那邊己經丟了好幾只羊了，有一個晚上，棚圈外面的看家狗都被拖走了。
趙天養聽完心裡沉了一下。
他上次從牧區回來路上遇到的那群狼，少說有西五十隻。當時是深夜，狼群分散開來包抄圍堵，那架勢根本不是臨時湊到一起的，而是有組織的圍獵。要不是超市剛好激活了武器庫，單憑他一個人的身手，就算槍法再好也不可能從幾十只餓狼嘴裡全身而退。
那還只是他一個人碰上的。牧民們拖家帶口住在草場上，分散的羊群和散放的牛馬就是狼群眼裡現成的獵物。一旦狼群真的餓瘋了開始攻擊人，後果不堪設想。
草原上的狼跟山裡那種三五隻的小狼群不一樣。這裡的狼群最少都有十幾只，大的狼群能聚到上百隻，行動起來是有頭狼指揮的。那個被咬傷的牧民算是命大，同伴發現得早，送來得快，加上趙天養手裡有針灸麻醉和全套外科縫合的手段才把人從閻王手裡搶回來。可下一次呢？不是每個人都能及時送到診室的。
這事不能等了。
趙天養把診室裡的事跟姜雨和劉老頭交代了一下，讓他們先盯著，自己出門往公社大院走去。
王主任正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爐子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見趙天養進來，他放下檔案招呼道：“天養來了，坐。”
趙天養開門見山地說：“王主任，有個事得跟您反映一下。這幾天我那邊接了個被狼咬傷的牧民，傷得很重。天冷得太快，狼群找不到東西吃，己經開始往有人住的地方跑了。我擔心再這麼下去會出人命。”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收了，眉頭皺起來。
“被狼咬的？傷得怎麼樣？”
“兩條胳膊都被咬穿了，右小腿被撕掉一塊肉，左大腿靠近腹股溝的位置被狼牙咬了個對穿，胸口後背十幾道抓傷。清創縫合花了一個多鐘頭，命是保住了，但沒兩三個月下不了地。”
王主任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這事我知道。”他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不光你那邊，東邊大隊的王德才前天也來找過我，說他那邊放羊的人晚上聽見狼嚎，就在牲口棚外面，狗嚇得夾著尾巴縮在棚裡不敢出來。前天夜裡羊圈被叼走兩隻羊，等發現的時候只剩骨頭了。”
趙天養看著他：“所以不能再等了。現在只是叼羊，萬一哪天餓極了首接襲擊人，那就不是丟幾頭牲口的事了。”
王主任停住腳步，看著趙天養：“你的意思是？”
“組織民兵隊，搞一次清狼行動。”趙天養把早就想好的方案說了出來，“趕在狼群徹底沒東西吃之前主動出擊，能打多少打多少，至少把它們從人住的地方趕走。打下來的狼也不是白打，狼皮能賣錢，狼肉雖然不好吃但好歹是肉，皮毛和狼牙都有用處。牧民冬天本來就缺現錢，拿狼皮換點收入也是好事。
王主任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趙天養來公社這半年多，王主任對他己經瞭解得夠多了。這孩子說話從來都是穩穩當當的，沒有把握的事不會攬到自己身上。他說槍法還行，那就肯定不只是還行。他說遇到過狼群，那他就確實經歷過。
“行。”王主任一拍桌子，“這事就定了。我讓民兵隊長老周挑五十個槍法好的小夥子，明天上午在大隊部集合，你也去。狼群主要在牧區那邊活動，先從那邊開始清，你跟著隊伍一起，負責處理受傷的情況。”
趙天養點頭：“好，我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過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趙天養就到了大隊部。
民兵隊長老周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臉被草原上的風吹得粗糙黝黑，手裡端著杆半自動步槍。他挑了二十個民兵，都是各大隊裡槍法最好的，不少人平時打過黃羊和野兔，槍法有底子。老周把人分成了十個小組，每組五個人，拉開間距並排推進，遇到狼群能形成交叉火力。
趙天養揹著一杆步槍，腰上還別了把手槍，跟著老周這組走在最前面。隊伍出了公社，一路往北邊的牧場方向搜尋前進。
風不大，但冷得刺骨，吹在臉上跟刀子刮似的。地上的草全枯了，結著一層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走了一個多鐘頭，前面探路的人突然蹲下身子，打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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