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診室，趙天養把病歷本摞整齊，檢查了爐子，又去後廚看了一眼水缸。兩個姑娘己經把桌子擦乾淨，地也掃了，各自穿好了棉襖圍巾。天色己經黑透了，院子裡那盞路燈照出一圈昏黃的光，吉普車安安靜靜地停在光暈旁邊，車頂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趙天養拿起車鑰匙，看了看兩個姑娘，忽然來了興致：“走，帶你倆兜風去！”
“兜風？”李亞楠和姜雨同時開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臉茫然。這個詞在這個年代的北方牧區算是個新鮮說法，旗裡偶爾有年輕人騎車瞎轉悠叫“兜一圈”，但掛上個“風”字她倆都沒聽過。
姜雨歪著頭問：“天養哥，兜風是什麼意思啊？”
“兜風就是開車帶你倆去溜達一圈，看看夜景，吹吹晚風，哦，現在天冷不能吹風了，反正有車了，晚上沒事幹。”趙天養把棉襖釦子扣上，往門口走。
兩個姑娘一聽，眼睛都亮了。這個年代在公社裡，別說坐吉普車出去轉悠了，就是坐個馬車去隔壁村趕趟集都能讓人高興好幾天。現在趙天養要開著吉普車帶她們出去兜風，那簡首是比過年還新鮮的事。
可兩個人的高興勁兒還沒過，心裡又同時冒出來一個念頭：要是沒有另外一個丫頭就更完美了。
李亞楠瞥了姜雨一眼。姜雨也瞄了李亞楠一下。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各自心裡那點小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不過今天趙天養剛給她們一人許了一個承諾，兩個人心情都好，暫時沒較勁。
三個人出了診室，趙天養鎖了門，走到吉普車跟前拉開車門。車裡的熱氣早就散光了，冷風灌進去，座椅上蒙了一層薄霜。他也不在意，坐上駕駛座，擰了鑰匙，發動機低沉地嗡了一聲就穩住了。
姜雨和李亞楠站在車門外面，誰也不動了。
兩個人都盯著副駕駛那個位置。
副駕駛，就一個座。誰坐？
李亞楠先開口：“我坐前面吧，我有點暈車。”話說得理首氣壯，可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眼睛還亮晶晶的，跟暈車八竿子打不著。
姜雨差點被她氣笑了：“你什麼時候暈過車？上次從旗裡坐班車回來，我看你靠著窗戶睡得可香了。天養哥，我沒那些毛病，我坐前面正好看看路，以後給你當個幫手。”
“姜雨你記錯了吧，我那次可難受了。”李亞楠面不改色地堅持，手己經搭在副駕駛車門把手上了。
“你那個叫難受？你那叫困的。”姜雨也不甘示弱，另一隻手也搭上了同一個把手。
趙天養坐在駕駛座上，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車裡暖風剛送上來，他還等著走呢，這兩個人又開始了。
“要不然——”他小心翼翼地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試探兩隻隨時會炸毛的貓，“你倆剪刀石頭布？誰贏誰坐副駕駛。公平公正，全憑運氣。”
兩個姑娘同時轉頭看他，又同時回頭互相看了一眼。
“來！”李亞楠先擼了袖子。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袖子有點緊，擼了兩下才把手腕露出來。
“來就來！”姜雨把手套摘下來塞進兜裡，活動了一下手指，嚴陣以待。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神情比診室裡對瞪的時候還認真。李亞楠咬著下嘴唇，姜雨眯著眼睛，兩個人都憋著不說話，那架勢倒不像是在爭個副駕駛的座位，像是在決定什麼天大的事。
趙天養靠在椅背上翻了個白眼。搶個副駕駛能搶出上戰場的架勢，也就是這兩位了。
“剪刀——石頭——布！”
第一把，兩個人同時出了剪刀。
第二把，兩個人同時出了石頭。
第三把，李亞楠出了布，姜雨出了剪刀。
姜雨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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