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在打草場邊上待了一會兒，趙天養看了看天色，月亮己經升到正頭頂了，便發動了車子。
“得回去了，時間不早了。小雨出來的時候也沒跟家裡說一聲，再晚姜叔該著急了。”
姜雨聽了這話，心裡一暖。她自己都沒想到這一層，天養哥卻替她想到了。她偷偷看了趙天養一眼，抿著嘴笑了笑。
吉普車調了個頭，沿著來路往回開。車燈的兩道光柱在土路上掃出一個弧線，然後穩穩地指向南邊。來的時候兩個姑娘還為了副駕駛剪刀石頭布，回去的路上倒是都放開了，心情比來的時候還輕快。姜雨坐在副駕駛上，李亞楠在後座，兩個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天養哥，這車最快能跑多快？”姜雨好奇地問。
“比馬車快多了。”趙天養說。
“廢話。”李亞楠在後座笑了一聲，“馬車能跟這個比嗎？我以前坐的吉普車感覺沒你這個快啊？天養你這車比我之前坐的那個還穩當。”
“那以後帶你們去市裡轉轉，讓你們也體驗一下什麼叫飛似的。”
兩個姑娘一聽，眼睛都亮了。去旗裡己經夠新鮮了，去市裡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姜雨在公社長了這麼大，最遠就去過旗裡，還是跟她爹趕馬車去的，來回走了一整天。
土路兩邊的草場在月光下快速往後退，偶爾經過一片芨芨草灘，草叢裡驚起幾隻野兔，在車燈光柱裡一閃就竄遠了。
快到公社的時候，姜雨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李亞楠，然後轉過頭來對趙天養說：“天養哥，先送亞楠姐回去吧。供銷社宿舍近，送完她你再送我。”
李亞楠在後座眉毛一挑，有點意外。姜雨這丫頭平時跟她爭得跟斗雞似的，今天怎麼主動讓她先了？
轉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先送她回去，姜雨就能單獨跟趙天養待一段路。這丫頭是吸取了上回的教訓——上次趙天養先送姜雨，送完以後帶著她單獨走了好長一段，她就在那段路上親了趙天養一口。姜雨這是不想讓她再單獨跟趙天養走一路。
李亞楠靠在椅背上，嘴角翹了起來，也不戳破，只是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行，先送我吧。”
她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想：小樣的，你還想跟我鬥？我都親了天養兩回了，昨天一回今早一回，你現在才想起來防我？我先下手為強了，你後頭再怎麼追也是落後手。她透過車內後視鏡瞄了姜雨一眼，心裡得意得不行，嘴上沒說什麼，但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趙天養哪知道兩個姑娘心裡頭這麼多彎彎繞繞，他把車開到供銷社宿舍門口停好，熄了火，拉開車門跳下去。
“等一下，我給你拿點東西。”
他走到車後面，開啟後備箱。後備箱的蓋子正好擋住了兩個姑娘的視線，他趁這個機會從超市裡往外取東西——兩個水果罐頭，兩個牛肉罐頭，還有一大紙包的大白兔奶糖。他把東西抱在懷裡，關上後備箱，走到李亞楠跟前。
“拿著，留著吃。”他把罐頭和糖塞進李亞楠手裡，“罐頭開啟就趕緊吃完，不然味道就不好吃了。糖慢慢吃，吃沒了再跟我說。”
李亞楠低頭一看，兩個黃澄澄的水果罐頭，兩個實打實的牛肉罐頭，還有那一大紙包的大白兔奶糖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三西十顆。她的眼睛一下子笑得眯了起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這些可不是普通東西，罐頭在供銷社裡是緊俏貨，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大白兔奶糖更是稀罕，她在旗裡還能吃到，下鄉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天養，你真好。”她小聲說了一句。
她抱著東西，回頭瞥了一眼——姜雨正從副駕駛的車窗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看，視線剛好落在她懷裡的罐頭和糖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李亞楠趁著姜雨的角度看不到趙天養正面的那一瞬間，飛快地踮起腳尖，在趙天養的嘴角啄了一口。這一次不像上次那樣慌亂，輕車熟路，親完轉身就跑進了宿舍門，門簾子啪嗒一聲甩在身後，只留下一句帶著笑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路上慢點開！”
趙天養摸了摸嘴角，又來了。他搖搖頭，拉開車門回到駕駛座上。
姜雨把剛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雖然李亞楠親的那一下角度刁鑽，但那個踮腳的動作和趙天養之後的表情她都盡收眼底。她坐在副駕駛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絞著棉襖的下襬，沒說話。
趙天養髮動車子，往姜雨家開去。
到了姜雨家門口，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姜父披著棉襖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自己卷的煙，菸頭在夜色裡一明一滅。看見一輛綠色吉普車開過來，他先是一愣，等看清副駕駛上坐著的是自己閨女，才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皺著眉頭迎上來。
趙天養先下車，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蓋子，又從超市裡取出一模一樣的東西——兩個水果罐頭，兩個牛肉罐頭，一大紙包大白兔奶糖。數量一樣，東西一樣，連包裝紙都沒區別。這叫雨露均霑，不偏不倚。上回因為先送誰的問題差點被兩個姑娘夾在中間下不來臺，他算是學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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