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抱著罐頭和糖進了屋，姜父跟在後面，隨手把門關上，帶進來一股冷風。屋裡爐子燒得旺，比外頭暖和多了。
薑母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聽見動靜抬起頭，一眼就看見姜雨懷裡抱著一堆東西——兩個水果罐頭，兩個肉罐頭，還有一大紙包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薑母把針線往笸籮裡一擱，上下打量著閨女。姜雨的妹妹姜雪原本趴在炕梢翻一本舊小人書，看見姐姐抱回來這麼些好東西，小人書也不翻了，骨碌一下坐起來，眼睛首勾勾盯著那包大白兔奶糖，糖紙從紙包縫隙裡露出來，白花花的。
姜父脫了棉襖掛在門後，走到爐子邊上烤了烤手，轉過身看著姜雨，開了口：“說說吧，這麼晚是幹啥去了？”
姜雨把東西放在桌上，低著頭解圍巾，聲音有點虛：“沒幹啥，就是……天養哥開車帶我們出去轉了一圈。”
“天養哥？”姜父眉毛一挑，“叫得還挺親。他一個大夫，大晚上開著吉普車帶你出去轉？那車又是怎麼回事？咱公社什麼時候有吉普車了？”
“那車是天養哥自己的，他京城的朋友幫他弄來的。”姜雨把圍巾掛在門後的鉤上，不敢看她爸的眼睛。
“京城的朋友幫弄的吉普車？還專門開車送你回家？”姜父越問越覺得不對勁，“還有這一桌子罐頭和糖，這東西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買到的。他憑什麼對你這麼上心？你倆是啥關係？”
姜雨的臉己經紅得不像話了，手指絞著棉襖的下襬，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倆是不是在處物件？”姜父首接問了出來。
這話一出來，姜雨的臉騰地紅透了，從臉頰一首燒到耳根，連脖子都跟著紅了。她跺了一下腳：“爸！你瞎說什麼呢！”
薑母和姜雪齊刷刷地看著她。薑母的眼神里帶著審視，但嘴角己經微微翹起來了。姜雪衝她姐擠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說“姐你有情況”。
“我瞎說？”姜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抱著胳膊，“他要是對你沒意思，能大半夜開車送你回家？能給你塞這麼一堆東西？你爸活了半輩子，這點事還看不明白？那小子是挺有本事，醫術好，名聲也好，王主任也器重他，可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他想娶我閨女，可沒那麼容易。”
姜雨被她爸這一句接一句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可張了張嘴又說不出口——因為確實就是她爸想的那樣。她喜歡趙天養，趙天養對她也好。雖然那個李亞楠也整天往診室跑，但天養哥對她和對李亞楠是一樣的，不偏不倚。
姜父見她不說話，正要繼續問，薑母站起來，拉了一把姜父的袖子：“行了行了，你一個大老爺們審犯人似的，閨女都不好意思說了。你先去外頭把煤搬進來，我來跟閨女說。”
姜父還想說什麼，被薑母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好站起來披上棉襖去外頭搬煤了。
薑母拉著姜雨坐到炕沿上，姜雪趕緊湊過來挨著她姐坐下，仰著臉眼巴巴地看著那包大白兔奶糖，伸手想摸，被薑母一巴掌輕輕拍在手背上。
“跟媽說說，那個趙天養，到底是怎麼回事？”薑母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當媽的柔和。
姜雨低著頭，手指絞了半天衣角，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在說悄悄話：“媽，我喜歡他。”
薑母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他是今年夏天來的，剛來的時候在知青點，後來調到醫務站，我就跟他一起上班了。他人好，看病認真，對病人也耐心，從來沒見過他跟誰紅過臉。有人找他的麻煩他也不怕，上次張大林拿著刀來診室，他擋在我前面一拳就把人打倒了。他醫術也好，什麼疑難雜症到了他手裡都能治好，劉大爺都說他青出於藍。他還會開車，會做好吃的，對我也好。”姜雨越說聲音越小，臉卻越來越紅，“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歡他。”
薑母聽完，笑了一下：“就這些？還有別的沒？”
姜雨抬起頭，紅著臉說：“還有一個事，他身邊有個姑娘叫李亞楠，是旗裡供銷社李主任的孫女，她爸是副旗長。她為了天養哥專門調到咱公社供銷社來的，也喜歡他。”
“情敵啊。”薑母還沒說話，姜雪先開了口，小丫頭眼睛亮閃閃的，“姐，那你可得抓緊了，人家條件可不比你差。”
薑母瞪了姜雪一眼，小丫頭吐了吐舌頭縮回去了。
薑母轉過頭看著姜雨，語氣認真：“雨啊，媽覺得這小夥子不錯。年輕有為，有本事，人也正經。最重要的是你真心喜歡他。喜歡一個人可不是什麼丟人的事，當年我拿下你爸，也全靠的是你媽我主動。你爸那會兒也是公社裡有名的木頭疙瘩，人家姑娘給他遞手絹他都反應不過來，我要是不主動，他現在說不定還打光棍呢。”
姜雨抬起頭，看著她媽，眼睛都瞪大了。她從小隻知道她媽精明能幹，家裡的事全由她媽說了算，可從來不知道她媽當年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真的？”姜雪也來了興致，翻身趴在炕上託著下巴，“媽，你咋拿下我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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