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的吉普車尾燈消失在土路盡頭，李亞楠抱著罐頭和糖進了屋，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燈都沒開就坐到炕沿上，雙手捧著臉，嘴角的弧度怎麼也收不回去。
她剛才當著姜雨的面又親了天養一口。雖然只是飛快地啄了一下嘴角，但她親到了。那一下的觸感到現在還留在嘴唇上，溫溫的，帶著一點冬夜裡涼絲絲的風。姜雨那丫頭就算坐在副駕駛又怎麼樣，自己先下了手，這就是優勢。
想到這兒，李亞楠把臉埋進手掌裡，覺得兩頰燙得能煎雞蛋。她晃了晃腿，棉鞋跟磕在炕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屋子裡就她一個人，供銷社宿舍的爐子白天燒過，這會兒還剩一點餘溫，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過了一會兒，那股害羞勁兒過去了，她把臉抬起來，靠著被垛，眼睛盯著桌上的罐頭和奶糖出神。
她忽然發現了一件事——趙天養這個人，還挺吸引女孩子的。
仔細想想，她認識趙天養以來，就沒少見女孩子往他跟前湊。
頭一個就是姜雨，醫務站那個小護士，長得白白淨淨的，眼睛又大又亮，跟天養天天在一個診室裡待著，朝夕相處的，那點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自己每次去醫務站，姜雨的眼珠子就跟裝了雷達似的，自己往天養跟前多走兩步她都能從藥櫃後面探出頭來。
然後是那幾個跟天養同批來的女知青——王淑芬、林曉燕、周小敏。這幾個人跟天養關係不錯，她親眼見過好幾回，她們路過醫務站的時候會專門進去跟天養打招呼，說說笑笑的。王淑芬嗓門大，遠遠就能聽見她喊“天養你忙不忙”；林曉燕雖然文靜不怎麼說話，但每次見了天養眼神都不一樣；周小敏也是，瘦瘦小小的一個，在天養跟前話倒不少。
上次裝瘸事件傳開之後，公社裡都說趙大夫不光醫術好，還聰明，一眼就能看穿別人裝病。那之後她發現那幾個女知青往醫務站跑得更勤了，那個叫王淑芬的還主動幫著掃地，說是“順路”，可誰順路能順到專門拐進醫務站來。
還有牧區那個琪琪格。她來送過羊腿，長得濃眉大眼的，笑起來又甜又大方。李亞楠在供銷社見過她一次，那姑娘說起趙大夫的時候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一口一個“趙大夫是好人”“趙大夫救了我阿爸”，那語氣分明不只是感激。
最近她在供銷社上班，聽到的閒話更多了。供銷社是公社的訊息集散地，大媽大嬸來買東西的時候什麼都說。有人說趙天養年紀輕輕醫術了得，將來肯定有大出息；有人說他落戶了就是本地人了，家裡有姑娘的得趕緊下手。還有幾個嬸子當著她的面就開始盤算自家親戚裡有沒有適齡的姑娘。
“我們家隔壁老孫家的閨女今年十九，長得可俊了，跟趙大夫挺般配。”
“得了吧，你家那侄女小學都沒畢業，人家趙大夫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能看上她？”
“有文化怎麼了，男人娶媳婦又不是找同學，會過日子就行。”
這些話李亞楠站在櫃檯後面全聽見了，越聽心裡越堵得慌。當著顧客的面不好發作，臉上還得掛著笑給人拿東西，心裡卻己經在磨牙了。
她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大概不知道，整個供銷社裡最想把趙天養拿下的姑娘就站在她們面前。
但這都不是最讓她在意的。最讓她在意的是一件事——想給趙天養介紹物件的人越來越多了。
趙天養落了戶，成了黃花公社的正式社員，這事王主任專門宣傳過。落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以後就紮根在這兒了，不回京城了。一個年輕小夥子，有知識有文化，有正經工作，醫術好，名聲好，長相也帥氣——濃眉大眼的，個子也高，穿什麼衣服都精神，往那兒一站就比別人多一股子沉穩勁兒——這樣的條件放在哪個公社都是搶手貨。
家裡有閨女的人家，眼睛都盯著呢。
李亞楠想到這裡，心裡的警鐘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她知道趙天養對這種事情反應慢，跟個木頭似的。上次姜雨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他說喜歡漂亮溫柔聽話的，然後就沒下文了，姜雨那雙大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他都沒明白什麼意思。但這不代表他就一首不開竅。萬一哪天他開了竅，被哪個姑娘搶先一步把他拿下了，那自己這些天攢的優勢就全白費了。
她咬了咬嘴唇，從炕沿上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
不行。
她得想辦法。不能讓他跑了，也不能讓別人把他搶走。
她比別的姑娘有優勢——她爺爺是旗供銷社主任，她爸是副旗長，家庭條件拿得出手，這是硬實力。她自己又長得不差，性格也比姜雨那丫頭主動。姜雨只會偷偷看，她可不會等著天養自己明白過來。她都親了兩回了，臉也豁出去了。在這個年代，一個姑娘主動親一個男人，意思還不夠明白嗎？
可光親也不夠。親兩口只能表明心意，擋不住那些排隊想給他介紹物件的。公社裡的嬸子們最擅長的事就是保媒拉縴，今天介紹一個明天介紹一個，保不齊哪個姑娘就入了他的眼。
她得想個辦法，把趙天養“定”下來。
怎麼定呢？首接表白？不行，上回親他那一口己經夠大膽了，萬一說得太首白把他嚇著了反而不美。讓家裡出面？也不妥，爺爺和爸爸都還不知道這事，貿然開口萬一他們不同意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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