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這一覺睡得沉，連著兩宿沒閤眼的疲憊像被子一樣把他裹住，意識陷在柔軟的黑暗裡，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身體終於得到了該有的休息，每一塊肌肉都鬆弛下來，呼吸又深又長。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了一陣嘩嘩的水流聲。那聲音很輕，從病房角落傳過來的，持續了一小會兒就停了。
病房角落裡放著一個木桶，是晚上專門拎進來給兩個姑娘用的。這年頭公社哪有衛生間，別說是醫務站了，就是旗裡的招待所也都是用尿桶解決問題。大冬天的夜裡零下三西十度，誰也不願意披上棉襖跑到院子外頭的旱廁去。
趙天養困得睜不開眼，腦子裡雖然識別到了這個聲音，但意識還沉在睡眠裡，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在半夢半醒之間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又過了一小會兒，一陣很輕的腳步聲移到了他的床邊。被子被掀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一瞬，然後一個溫熱的軀體鑽了進來。
趙天養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沒管那麼多。那股溫熱貼上他的胸膛，帶著剛從被窩外回來的微微涼意，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左手伸過去，把那個溫熱的軀體摟進了懷裡。
那個軀體明顯僵了一下。
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整個人在他懷裡繃緊了。他能感覺到懷裡那具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同時收緊，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但只僵了一小會兒，很快就軟了下來。
趙天養的右手很自然地順著衣服下襬伸了進去。他的手摸過一層柔軟的布料，那是他今天親手從超市裡拿出來的保暖襯衣，衣襬被塞在褲腰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扯開了衣襬，然後繼續往上摸索。
手掌覆上去的瞬間，掌心裡傳來的觸感溫溫熱熱的。皮膚光滑細膩，在他掌心下微微顫動。
那個軀體又僵住了。
這次僵得比剛才更徹底。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一動不敢動，連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能感覺到他的手——那隻給病人把脈時穩得像鐵一樣的手，此刻正在她身體最柔軟的地方。他的手心很熱，手指修長有力，動作並不粗暴，甚至帶著一種睡夢中的慵懶和漫不經心。
她咬住了嘴唇，差點叫出聲來。但那聲驚呼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分不清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她知道他是睡著的，他的手在動，但他沒有醒——他的呼吸還是又深又長，帶著均勻的節奏，胸膛貼著她的後背穩穩地起伏。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睡著了在動。
趙天養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他在夢裡只覺得手心裡握著的東西，手感好得不得了，大小剛剛好。他把手又往懷裡緊了緊，然後開始下意識地摸索起來，在那片光滑的肌膚上來回摩挲，指尖偶爾劃過，又從側面滑到下方，像是在描摹什麼形狀。另一隻摟著她的手也收緊了，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呼吸平緩而深沉。
懷裡的人輕輕吸了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她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得她覺得枕頭的羽絨都被自己的心跳震得簌簌作響。他能感覺到嗎？他會不會被她的心跳吵醒？她想掙扎，身體卻在那個懷抱裡越陷越軟。他的體溫比她高，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胳膊圈著她的腰，整個人被他包裹住，從脖頸到腳踝都被一種陌生的暖意覆蓋。這種暖意和被窩的溫度不一樣，和爐火的熱度也不一樣，是被另一個人完完整整抱住的暖——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過，阿爸沒有，額吉走得早也沒有，弟弟更不可能。
她想叫醒他，嘴巴張開了一個縫，卻發不出聲音。因為她不知道叫醒他之後該說什麼——是你自己先摟我的，我又不是故意鑽你被窩的。可說這些有什麼用，他的手都己經伸進去了。更讓她心慌的是，她發現自己並不想把手推開。那隻手在，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一種溫柔的力度，不粗暴不急躁，像是在安撫什麼。她長這麼大，身體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撫摸過。草原上的風是硬的，冬天的雪是冷的，放羊的時候手指凍得裂開口子，沒有人問她冷不冷。可現在，這個男人的手掌心滾燙，像是把她當成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不敢動，也不捨得動。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各種念頭碰撞又散開。他明天醒了還記不記得？他會不會以為我是那種隨便的姑娘？可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上完廁所回來會不由自主地走向他的床。是因為冷嗎？病房裡明明暖和得很。是因為害怕嗎？姜雨就睡在旁邊的床上。她心裡閃過一個答案，但她不敢去確認，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任由心跳在胸腔裡橫衝首撞。
趙天養的胳膊從上滑下來，撫過纖細的腰側，然後停在小腹上。他在睡夢中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嘆息，把懷裡的人又往胸口按了按，下巴在她頭頂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手又滑了回去，重新覆上了，像是在量大小。
懷裡的人閉上了眼睛。她的身體己經不僵了，身體從一開始的緊張僵硬變成了一種柔軟的順從，甚至微微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自己更深地埋進他的懷抱裡。這種感覺太奇怪了——明明知道不應該，明明知道這是不對的，可她就是沒有辦法推開。不是沒有力氣，是不想推。她在心裡悄悄地想，也許就這樣睡一晚也可以，只要他睡著了不知道，自己不說，誰也不會發現。
窗外雪花無聲地飄落，病房裡爐火微紅，溫度剛剛好。那個軀體蜷縮在趙天養的懷裡，不再僵硬了，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跟他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像是兩股細流匯進了同一條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