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舒服。
連著兩天沒閤眼，身體早就透支了，昨晚腦袋一沾枕頭就沉進了黑甜鄉。夢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夢到自己在超市裡推著購物車逛，貨架上全是吃的，一會兒又夢到有人往他懷裡鑽，香香軟軟的，摟著特別踏實。他也懶得醒，就這麼一首睡著。
懷裡確實有個香香軟軟的東西。他在睡夢中下意識地把那團溫熱往胸口又緊了緊，下巴抵著對方的頭頂，鼻尖蹭到幾縷髮絲，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若有若無的奶香。手感也是十分的好——一團軟柔，滑溜溜的，大小剛好，手指無意識地收攏又鬆開，掌心能感覺到那團軟軟微微起伏的弧度。他在夢裡以為是抱了個枕頭，還挺舒服，就沒撒手。
天還黑著，窗外只有一層薄薄的青灰色天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病房裡很安靜，能聽見角落裡無煙爐子低低的嗡嗡聲和旁邊床上姜雨均勻的呼吸。
趙天養的眼皮動了動，意識慢慢從睡眠深處浮上來。這一覺睡透了，渾身的肌肉都鬆弛下來，精神頭也恢復了大半。他習慣性地想伸個懶腰，剛一動，就覺得不對勁。
懷裡怎麼有個人？
他的左胳膊圈著一具溫熱的身體，手掌貼著對方的後背，能感覺到薄薄的保暖襯衣底下傳來的體溫。
他還沒完全清醒，大腦處於半開機狀態，下意識地又捏了捏。
這一捏不要緊。
“嗯……”
懷裡的人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哼。那聲音又細又軟，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被觸碰的本能反應，從喉嚨深處溢位來，像一根羽毛在趙天養的神經末梢上颳了一下。
趙天養徹底清醒了。
他低頭一看——薩仁正蜷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整個人被他從後面摟得嚴嚴實實。她的後腦勺抵著他的下巴，幾縷碎髮蹭著他的脖子，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而他的右手，正不偏不倚地伸進人家的保暖襯衣裡，結結實實地握著她胸前最柔軟的那個位置。
薩仁。
牧區那個蒙族姑娘。
他昨晚親手從氈包裡抱上吉普車、抱進病房的危重病人。
現在人家正縮在他被窩裡，被他摟著，還被他抓著胸。
趙天養的腦子嗡地一聲炸了。腎上腺素瞬間飆到頂，心跳從靜息狀態首接衝到一百二。他趕緊把手往外抽，手掌剛挪開半寸，薩仁突然動了——不是躲開，是往前蹭了一下，雙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手牢牢按在原處，不讓抽走。她的手指扣在他的小臂上，指尖微微發抖但力道一點不含糊，十根手指纏著他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趙天養又試了一下，還是抽不動。這下首接給他幹冒汗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也開始發熱。他僵在那裡，整個人像一座石雕，只有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薩仁的後腦勺對著他，頭髮散在枕頭上，耳朵紅得像燒紅的鐵片。她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死死抱著他的胳膊，呼吸急促又紊亂。
“薩仁？”趙天養壓低聲音，嗓子有點幹，“你……你怎麼跑我床上來了？”
沒有回答。
“薩仁，你鬆手，我先把胳膊抽出來。”
還是沒回答。但她抱著他胳膊的手反而收得更緊了。
趙天養額頭的汗珠滾下來一顆，順著太陽穴淌到耳朵邊上。他快速掃了一眼病房——姜雨還在旁邊床上睡得正香，被子蒙著半張臉，只露出散在枕頭上的頭髮，呼吸平穩，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透進來的青灰色天光勉強能看清輪廓，無煙爐子還在低低地運轉，溫度比昨晚一點沒降。
他現在腦子一團漿糊。昨晚薩仁還是自己睡在靠牆那張床上的，他親手給她掖的被角，什麼時候跑他床上來了？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難道是昨晚自己睡太死了？
薩仁背對著他，臉紅得發燙。她是半夜起夜之後鬼使神差鑽進他被窩的，本來想著天快亮的時候就溜回去，誰知道一捱到他懷裡就睡死過去了。他的懷抱太暖和了，胳膊圈著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被一種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安全感包裹住。她睡得太沉，忘了他會醒。
然後他就醒了。手還動了，那一下差點讓她叫出聲來，她咬著嘴唇把聲音硬吞回去，可是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怕他抽手離開，所以才抱住了他的胳膊。至於為什麼不讓他抽走——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現在讓他把手抽走，她會後悔。那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在河邊等了一整天終於釣到一條大魚，不能讓它在最後一刻掙脫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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