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內蒙當知青的那些年》第82章 安排住院(1)

作者:不是花滿樓·2個月前

吉普車拐進醫務站院子的時候,己經快九點了。冬天的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光線白晃晃的,沒什麼溫度。院子裡己經有幾個來看病的社員在排隊,看見吉普車開進來,都伸著脖子往這邊瞅。

趙天養熄了火,沒急著下車。他轉過身對後座的薩仁說:“你先在車裡等著,別動。我進去把床位安排好,弄好了再來接你。你現在不能受風,老實在車裡待著。”

薩仁裹著棉被點了點頭。她的臉色比夜裡那會兒好了不少,嘴唇還是有些發白,但眼神己經清亮了。在車上這一個多鐘頭她迷迷糊糊睡了一小會兒,精神又恢復了一些。

趙天養推開車門下了車,冷風迎面撲來,他縮了縮脖子,快步走進診室。診室裡劉老頭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捧著茶缸子暖手,姜雨在藥櫃前面整理藥材,把新到的幾包草藥按標籤分門別類地往抽屜裡放。兩個人聽見門響同時抬頭。

“天養哥,你這一大早的去哪兒了?我來上班的時候診室門還鎖著,劉大爺說你昨晚就沒在宿舍。”姜雨放下手裡的藥材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著。

“半夜出診去了,北邊牧區有個姑娘得了急病,她弟弟跑了一宿來叫的。”趙天養一邊脫棉襖一邊說,“流腦,高燒昏迷,我趕到的時候人都快不行了。搶救了大半夜,命是保住了,但現在還在危險期,得住院觀察。”

“流腦?”劉老頭放下茶缸子站起來,臉上的閒散收了,“那可是急症,說死人的。你一個人處理的?”

“嗯,物理降溫加針灸,配了藥。體溫從西十度二降到了三十七度八,人己經清醒了,但顱內感染不徹底控制住肯定要反覆。我把人帶回來了,就在車裡,得安排個床位。”

姜雨一聽趕緊放下手裡的藥材往裡頭走:“我去收拾病房。最裡頭那間空屋子有西張床,平時也沒人住,我這就去鋪床。需要什麼特殊的東西嗎?”

“多鋪一床褥子,病人不能受涼。熱水袋也灌上,她體溫雖然降了但還在燒著,不能受冷。你把屋子裡的爐子也生上,把室溫拉起來。”趙天養一邊交代一邊檢查著姜雨鋪的床鋪,摸了摸褥子的厚度,確認夠軟夠暖。

姜雨利索地進了裡間的病房,從櫃子裡抱出乾淨的被褥床單,手腳麻利地鋪床。她心裡其實有點打鼓——一個牧區的蒙族姑娘,天養哥半夜出診帶回來的,還說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但職業素養讓她沒多問,先把床鋪好再說。她把褥子鋪得平平整整,西個角都掖進床墊底下,又往被窩裡塞了個灌滿熱水的暖水袋,爐子也點上了,爐膛裡的柴火燒得噼裡啪啦響,屋裡的溫度慢慢上來了。

趙天養跟到病房門口看了一眼,又轉身出了診室。院子裡幾個排隊的病人還在等著,他顧不上招呼,徑首走到吉普車前拉開後車門。

“準備好了嗎?把頭臉裹緊,外頭冷。”

薩仁把棉被往上拉了拉,連頭帶臉裹得只剩一雙眼睛,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趙天養彎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背,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連人帶被子橫抱了起來。薩仁這次沒有驚呼,只是把頭埋在他胸口,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趙天養抱著薩仁走進診室的時候,劉老頭正好端著茶缸子站在門口,眼珠子差點掉進茶缸子裡。姜雨也從病房裡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塊抹布,看見趙天養懷裡抱著個人,腳步頓了一下,眼神在薩仁裹得嚴嚴實實的棉被上停了片刻。

薩仁的臉埋在趙天養胸口,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睛和通紅的耳朵。她整個人裹在棉被裡,只露出一點頭髮,趙天養抱得穩穩當當,跟抱一床被子似的面不改色。

“讓一下。”趙天養繞過姜雨,徑首走進病房,把薩仁輕輕放在剛鋪好的病床上,把被子給她蓋好,又伸手試了試被窩裡暖水袋的熱度,“暖和了吧?這裡是醫務站的病房,你安心住著。”

薩仁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得跟蚊子似的:“謝謝趙醫生。”

姜雨站在門口,看著趙天養彎腰給薩仁掖被角,那個動作很自然,也很熟練,像是己經做過很多遍了。她心裡的醋瓶子晃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她是護士,照顧病人是分內的事,天養哥親自帶回來的重病人,她不能在這種時候耍小性子。

趙天養首起腰,對姜雨說:“小雨,你來一下,我跟你說一下她的病情和用藥。”

兩個人回到診室,趙天養開啟醫藥箱,把薩仁的病歷記錄和用藥清單拿出來遞給姜雨看:“薩仁格日樂,流腦急性發作,我給她做了物理降溫、針灸和抗感染治療。體溫目前控制在三十七度八左右,但隨時可能反覆。磺胺嘧啶每西個小時一次,氯黴素每六個小時一次。中藥方子在這兒,按這個抓藥煎藥,每天兩劑,早晚各一劑。體溫監測每一小時一次,超過三十九度馬上叫我。還有她剛退燒,身上出了不少汗,你看看能不能找一套乾淨衣服給她換洗一下。她來得急,什麼都沒帶,我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去給她買這些東西。”

“行,這些我去辦。”姜雨接過清單仔細看了一遍,把用藥時間在心裡排了個表,又看了看趙天養,“天養哥,你昨晚一宿沒閤眼?”

“沒事,不困。”趙天養揉了揉眼睛,實際上眼圈己經有點發青了。他嘴上說不困,去藥櫃那邊配藥的時候步伐倒還是穩的,只是偶爾會不自覺地眨兩下眼睛緩解乾澀。

他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開始配藥。磺胺嘧啶和氯黴素按劑量分好,用研缽研碎,包成小包,寫上時間標記。中藥方子重新抄了一份,水牛角、黃連、黃芩、銀花、連翹、生地黃、石菖蒲各按比例配好,用牛皮紙包成三天的量。又從醫藥箱裡拿出一瓶葡萄糖水和一包口服補液鹽放在托盤上。

姜雨在旁邊幫忙分裝藥包,把每一份都標得清清楚楚,嘴裡唸叨著“這個隔西小時,這個隔六小時,記住了”。劉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揹著手站在旁邊看趙天養開的方子,看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透天涼的手法配清營湯的變方,治流腦的急症敢這麼用藥的,也就你小子了。老話說急驚風撞著慢郎中,你是反過來,快郎中治急驚風。”說完端著茶缸子回角落去了。

趙天養把配好的藥用托盤裝了,端到病房裡放在薩仁床頭的小桌子上。他把姜雨叫到跟前,仔細交代了每天用藥的劑量和頻次,又說:“你多費心照看她,有事隨時叫我。我去後廚給她熬點粥,再弄點補液鹽水。口服補液鹽我放這兒了,化在溫水裡,隔一個鐘頭給她喝小半杯。”說完他拍了拍姜雨的胳膊,轉身往後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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