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內蒙當知青的那些年》第101章 晚飯(1)

作者:不是花滿樓·1個月前

趙天養在診室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轉身進了廚房。

今天晚上人多——劉老頭、王主任、姜雨、薩仁,還有馬上要過來的李亞楠。他得做一桌像樣的飯菜。八個菜一個湯,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選單,主打東北菜,量大味厚,適合冬天吃,也適合人多熱鬧的場合。

他把廚房門一關,袖子一挽,開始從超市裡往外拿食材。一條草魚,還在水箱裡擺著尾巴,撈出來的時候甩了他一臉水。一塊豬裡脊,粉嫩嫩的,紋理細膩。一扇排骨,剁成小段,骨頭茬子白生生的。一隻白條雞,皮色淡黃,收拾得乾乾淨淨。大蝦一盤子,個個都有巴掌長,蝦殼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土豆、茄子、青椒、大白菜、酸菜、胡蘿蔔、木耳、粉條,一樣一樣從貨架上拿下來碼在灶臺上,把不大的廚房檯面擺得滿滿當當。

他先把排骨冷水下鍋焯水,血沫子浮起來的時候用勺子撇乾淨,撈出來控水。鍋裡倒油,下冰糖,小火慢慢熬,看著糖色從金黃變成琥珀色再變成棗紅,把排骨倒進去翻炒。刺啦一聲,排骨在糖色裡滾了一圈,裹上一層紅亮的光澤。加醬油、料酒、八角、桂皮、香葉,倒開水沒過排骨,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這邊排骨在鍋裡咕嘟著,他開始處理魚。草魚去鱗去內臟,兩側打牡丹花刀,每一刀都切到脊骨但不斷開。魚身抹上鹽和料酒醃上,放在一邊入味。等會兒下油鍋一炸,魚肉會順著刀口翻出來,炸成金黃色的松鼠尾巴。

大蝦挑去蝦線,剪掉鬚子,用蔥姜水泡上去腥。土豆削皮切滾刀塊,茄子撕成條,青椒掰成塊——地三鮮的食材備好,等會兒過油快炒。酸菜切絲,粉條用溫水泡上,五花肉切片,等會兒燉一鍋酸菜粉條,酸香解膩。豬裡脊切成大薄片,用刀背拍松,加鹽、料酒、蛋清抓勻醃上,等會兒掛糊油炸做鍋包肉。木耳泡發撕成小朵,胡蘿蔔切片,白菜撕成塊,準備做一道木耳白菜片,清淡爽口。雞剁成塊,榛蘑泡發,等會兒燉一鍋小雞燉蘑菇,湯濃肉爛。又切了一盤黃瓜絲,拍了幾瓣蒜,用醋和香油拌了個冷盤,清爽解膩。

最後是湯。排骨燉到一半的時候,他把一半的排骨湯舀出來,加玉米段和胡蘿蔔塊,小火慢熬。玉米的甜味和排骨的鮮味融在一起,湯色漸漸變成淡黃色。

八個菜一個湯,一個一個在他手裡成形。紅燒排骨醬色紅亮,湯汁濃稠。松鼠桂魚炸得金黃酥脆,魚身彎成弓形,澆上調好的糖醋汁,滋啦一聲響。油燜大蝦紅亮油潤,蝦殼上裹著一層濃稠的醬汁。鍋包肉炸得外酥裡嫩,糖醋汁酸甜適口。小雞燉蘑菇盛在大砂鍋裡,湯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榛蘑的香氣和雞肉的鮮味融在一起。地三鮮炒得油亮,土豆焦黃、茄子軟糯、青椒翠綠。酸菜粉條燉了一大碗,酸菜的酸香和五花肉的油香滲進粉條裡,粉條吸飽了湯汁變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木耳白菜片清淡爽口,黑白相間。玉米排骨湯清甜鮮美,湯麵上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

他最後從超市裡拿出兩瓶茅臺酒和十瓶汽水。茅臺酒的瓷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汽水瓶子是玻璃的,橙色的液體在瓶子裡晃盪。他把汽水放在溫水裡溫著——天冷,姑娘們不能喝涼的。

一切準備妥當,他推開廚房門,衝著診室方向喊了一聲:“小雨,過來幫我端一下!”

廚房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姜雨推開廚房門,身後跟著李亞楠。兩個人一起來的——姜雨下午去供銷社叫的李亞楠,李亞楠下了班就首接跟著她過來了。兩個人站在廚房門口,一個穿著供銷社的深藍色工作服,一個穿著白大褂,並排站著往廚房裡探頭。灶臺上滿滿當當擺著的菜讓她們同時瞪大了眼睛。

趙天養看見李亞楠,愣了一下,然後咧嘴一笑。他下意識地看了李亞楠的眼睛——那雙眼睛亮亮的,帶著笑意,跟平時一樣,沒有紅,沒有腫,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她又看向姜雨和薩仁,目光平和,甚至還帶著點好奇。趙天養心裡暫時放心了些,但也沒有完全放心——李亞楠是副旗長的女兒,從小見過世面,喜怒不輕易形於色。她越是這樣平靜,趙天養反而越覺得她心裡可能在盤算什麼。

“來得正好,幫我把菜端過去。”趙天養指著灶臺上己經盛好的菜,開始分配任務。紅燒排骨、油燜大蝦、鍋包肉讓姜雨先端過去,松鼠桂魚、小雞燉蘑菇讓李亞楠端。他自己端著最大的一盆玉米排骨湯走在最後。

診室裡,劉老頭己經把王主任請來了。兩個老傢伙一進門就看見了滿桌子的菜——紅燒排骨醬色油亮,松鼠桂魚金黃酥脆,油燜大蝦紅亮誘人,鍋包肉外酥裡嫩,小雞燉蘑菇香氣西溢,地三鮮色澤分明,酸菜粉條冒著熱氣,木耳白菜片清淡爽口,中間還有一大盆玉米排骨湯。他們又看見了桌上擺著的兩瓶茅臺酒和十瓶汽水,哈哈一笑,二話不說首接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拿起筷子等著開席。

王主任看著這一桌子菜,眼睛都笑沒了,搓著手說:“天養,你這是請客還是擺席呢?這比旗裡招待上級領導的宴席還豐盛。”

劉老頭在旁邊嘿嘿笑著附和:“這小子平時就大方,今晚這是把壓箱底的好東西全拿出來了。上次的茅臺我還沒喝夠呢,今晚可得補回來。”

趙天養解了圍裙,擦了擦手,走到桌前。姜雨、薩仁和李亞楠也陸續坐下。姜雨坐在趙天養左邊,薩仁坐在趙天養右邊,李亞楠看了看兩邊都被佔了的位置,不動聲色地坐在了姜雨旁邊,正對著趙天養的方向,這樣她能首接看到趙天養的臉。

趙天養看了看兩個老頭,又看了看三個姑娘,端起酒杯說:“都到齊了,就開吃吧。劉大爺,王主任,你倆就別客氣了,這也沒有外人,還等我勸你倆才動筷子啊?”

兩個老頭等的就是這句話。王主任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咬了一口連連點頭:“軟爛脫骨,醬香入味,好手藝。天養你這手藝不開飯館可惜了。”劉老頭筷子伸向松鼠桂魚,夾了一塊炸得酥脆的魚肉,蘸了蘸糖醋汁塞進嘴裡,魚肉的嫩和酥殼的脆在嘴裡同時炸開,酸甜的醬汁裹著鮮嫩的魚肉。他眯著眼睛嚼了半天,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臺,滿足地嘆了口氣:“天養做魚的手藝比上次又進步了。這魚炸的火候剛好,外酥裡嫩,汁也調得地道。”

另一邊三個姑娘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姜雨對著那盤油燜大蝦使勁,蝦殼紅亮,蝦肉緊實彈牙,醬汁鹹鮮微甜。她先夾了兩隻在自己碗裡,一隻剝著吃了,另一隻又剝了,蝦肉在嘴裡彈牙,醬汁沾了滿手,她用舌頭舔了一下手指頭,然後又去夾第三隻,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她是真愛吃蝦,上次趙天養做的油燜大蝦她一個人吃了小半盤,這次又專盯著這一盤吃。

薩仁看上了那盤鍋包肉。她在牧區長這麼大從沒吃過這種菜,第一次見到炸得金黃的肉片澆著酸甜的醬汁,夾起來咬了一口——外殼酥脆,裡面的肉片嫩得能咬出汁水,酸甜的醬汁在舌尖上漫開,和外層炸得焦脆的面衣配在一起,口感層次分明。她眼睛亮了,小聲對趙天養說了一句“這個好吃”,然後又夾了一片,吃得嘴角沾了點醬汁。她不像姜雨那麼猛,但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慢慢嚼,像是在品一道從沒見過的風景。在牧區,肉要麼是煮著吃要麼是烤著吃,這種酸甜酥脆的做法她還是頭一回見。

李亞楠看上了松鼠桂魚。她從小在旗里長大,家裡條件好,宴席吃過不少,松鼠桂魚在旗裡招待所見過但沒點過——太貴了。她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夾下來,蘸了蘸盤底的糖醋汁,送進嘴裡慢慢嚼著。魚肉炸得恰到好處,外酥裡嫩,糖醋汁酸甜適口,不像有的地方做得過甜膩口,這個是酸甜平衡得剛好。她沒有像姜雨那樣猛攻一個菜,而是轉著圈把每道菜都嚐了一遍,嚐到鍋包肉的時候筷子停了一下,又夾了一片,顯然也很對胃口。

趙天養坐在主位上,看著一桌子人吃得熱火朝天,端著酒杯慢慢喝著。他也給三個姑娘各開了一瓶汽水,橙色的液體倒在搪瓷缸子裡,冒著細細的氣泡。姜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說了句“甜的”,又低頭繼續剝她的蝦。薩仁端著搪瓷缸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看著一桌子菜和一張張笑臉。她忽然有點恍惚——幾天前她還躺在氈包裡發著高燒,朝魯哭著跪在地上求人救她。現在她坐在暖烘烘的診室裡,面前是一桌子見都沒見過的菜,身邊是給她剝蝦的姜雨、吃鍋包肉吃得眼睛發亮的李亞楠、端著茅臺酒跟王主任碰杯的劉老頭。還有趙天養——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現在可以依靠的男人。

劉老頭端著酒杯跟王主任碰了一下,感慨道:“老王,你說咱們在公社待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好的飯?還是天養來了以後咱們才有這口福。”王主任抹了把嘴上的油,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那是,天養這小子不光醫術好,做飯也是一把好手。咱們醫務站現在可是全公社最讓人羨慕的地方了。你看看這一桌子,咱們公社有誰家有這伙食?”

趙天養打斷了兩個老頭的互相吹捧,指了指鍋裡還剩的小雞燉蘑菇:“別光拍馬屁,多吃菜,少說廢話。茅臺喝完了今晚可沒有了,一人就一瓶的量,喝完自己倒汽水去。”兩個老頭趕緊護住自己的酒杯,引得三個姑娘一起笑了起來。姜雨笑得手抖,蝦殼掉在了桌上。薩仁捂著嘴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李亞楠也笑了,但笑完之後眼神若有所思地在趙天養、姜雨和薩仁三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低頭繼續吃她的魚,表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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