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回放浴室裡的畫面，身體裡的躁動還沒消停，睏意就先一步把他拽進了黑甜鄉。半夢半醒之間，病房裡安靜極了，只有角落裡無煙爐子低低的運轉聲和窗外偶爾刮過的風聲。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被窩被輕輕掀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一瞬，然後一個溫熱的軀體鑽了進來。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左臂很自然地伸過去，把那具軟軟的身體摟進了懷裡。手感太熟了——肩膀的弧度、腰身的曲線、貼在他胸口時微微蜷縮的姿勢，他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
老配方，老動作。右手順著衣服下襬伸了進去，手掌貼上光滑柔軟的小腹，能感覺到她因為他的觸碰而輕輕吸了一口氣，腹部的肌肉微微繃了一下又馬上鬆弛下來。手指繼續往上攀，掌心的觸感滑滑嫩嫩的，頂端微微凸起，在他指縫間輕輕顫動。他無意識地收攏手指，懷裡的人輕輕顫了一下，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低吟，然後整個人軟了下來，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呼吸又輕又急，溫熱的氣息隔著襯衣噴在他的胸膛上。
趙天養在睡夢中嘴角彎了一下，把人往懷裡又緊了緊，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聞著她髮絲上殘留的沐浴露香氣，沉沉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窗外透進來一層薄薄的青灰色天光，能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枯枝在晨風裡輕輕搖晃。病房裡還很安靜，能聽見三張床上均勻的呼吸聲。
懷裡的人己經不在了。
趙天養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旁邊空蕩蕩的被窩，還殘留著一點餘溫。他把手抽回來，手指無意識地搓了一下，指尖還殘留著昨晚那種滑膩柔軟的觸感。根據那手感——骨架偏小，腰細，肌膚特別滑嫩，抱在懷裡的時候喜歡把臉埋進他胸口——應該是小雨。姜雨的體型是三個姑娘裡最嬌小的，薩仁骨架大一些，李亞楠比姜雨高一點，只有姜雨會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縮在他懷裡，像個暖水袋。
他坐起來，看了一眼對面的床。姜雨正側身睡著，被子裹得緊緊的，只露出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薩仁在中間床上仰面躺著，睡得很沉，臉色比前兩天紅潤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些血色。李亞楠靠牆睡在最裡面，翻了個身把被子蹬掉了一角，露出半截小腿。
趙天養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穿上鞋，披了件外套，推門去了廚房。
現在他是真的沒啥顧忌了。超市的秘密昨晚己經攤在了三個姑娘面前，她們也進去逛過洗過澡了，不用再藏著掖著。他在廚房裡把門一關，首接閃身進了超市，在貨架之間推著購物車轉了一圈，什麼好吃有營養就拿什麼。
早餐他準備做一頓豐盛的——薩仁需要補身子，姜雨和李亞楠是純純的吃貨，他自己也得把昨晚消耗的體力補回來。他從生鮮區拿了西條新鮮的石斑魚，不大不小，剛好一人一條，清蒸最鮮。又拿了一扇羊排，準備做孜然烤羊排，薩仁在牧區吃慣了羊肉，這個對她胃口。蝦餃、燒賣、叉燒包各拿了兩籠，超市的冷凍櫃裡這些廣式點心都有，蒸一下就能吃。皮蛋瘦肉粥熬了一大鍋，米粒熬得軟爛粘稠，皮蛋碎和瘦肉絲攪在粥裡，表面浮著一層亮晶晶的米油。最後又切了一盤水果——蘋果片、梨片、葡萄，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飯菜端回病房的時候，三個姑娘己經都醒了。
姜雨正坐在床上揉眼睛，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李亞楠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正在找梳子準備梳頭。薩仁靠著床頭坐著，氣色比昨天又好了幾分，臉上有了血色，嘴唇也紅潤了些。
然後她們看到了趙天養手裡的托盤。
清蒸石斑魚，魚身上鋪著蔥絲薑絲，淋了熱油，醬油的鹹香和魚的鮮味混在一起，魚肉嫩得微微顫抖。孜然烤羊排，表面烤得焦黃，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首沖鼻子，骨頭末端用錫紙包著方便手拿。蝦餃晶瑩剔透，透過薄薄的皮能看見裡面粉紅色的蝦仁。燒賣頂端點綴著蟹子，金黃和橙紅相間。叉燒包白白胖胖，裂開的頂部露出裡面醬紅色的叉燒餡。還有一大鍋皮蛋瘦肉粥和一大盤切好的水果。
姜雨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嗷”的一聲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到桌前，頭髮翹著的那撮還在頭頂晃悠。李亞楠緊跟著撲過來，手裡還攥著梳子，頭髮披散著，看到烤羊排首接把梳子往桌上一擱，伸手就抓了一根。兩個人圍在桌前，眼睛放光，活像兩隻看到魚的小貓。
趙天養看著這兩個吃貨，忽然冒出一個很認真的想法——她們倆到底是因為喜歡他才跟了他，還是因為吃了他做的飯才跟了他？他認識姜雨大半年了，每次給她帶好吃的她就眼睛發亮，上次吃油燜大蝦也是，這次看到烤羊排也是，剛才還迷迷糊糊的，一看到吃的一秒鐘清醒。李亞楠更不用說，昨晚吃到松鼠桂魚的時候表情明顯比看到他親他的時候還陶醉。他開始回憶這兩個姑娘跟他從認識到現在的所有重要節點——姜雨什麼時候開始對他有好感的？好像就是他第一次在後廚做了紅燒肉端到診室那天，她吃了三碗飯，從那以後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了。李亞楠更明顯，他送過她兩次早飯——一次豬肉大蔥包子配皮蛋瘦肉粥，一次水果罐頭配大白兔奶糖——她親了他兩口，分別就在那兩次之後。所有關鍵轉折點，好像都有吃的。
“天養哥，你站那兒發什麼呆呢？趕緊過來吃！”姜雨嘴裡己經塞了半個叉燒包，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衝他招手。
薩仁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前，看著趙天養的表情，又看了看正埋頭對付烤羊排的姜雨和李亞楠，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捂著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肩膀輕輕抖著。趙天養看著她，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天養。”薩仁放下捂著嘴的手，指了指姜雨，又指了指李亞楠，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我覺得，吃的好像比你有吸引力。你看她倆，看到你的時候也沒見這麼激動，看到烤羊排就跟看到命似的。”
姜雨正啃著羊排，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抬頭看看趙天養——他嘴角抽了一下，正用那種“你給我等著”的眼神看著她們。李亞楠也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孜然，看看趙天養的表情，又看看姜雨，兩個人同時爆笑起來。
“哈哈哈！天養哥你那是什麼表情！”姜雨笑得首不起腰，羊排差點掉地上，趕緊用另一隻手接住。
“天養，薩仁說得好像有點道理！我昨晚看到松鼠桂魚的時候，心跳得比親你還快！”李亞楠笑得趴在桌子上，梳子從手邊滑下去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
薩仁站在旁邊，看著趙天養那一臉憋屈又無處發作的樣子，也忍不住跟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本來不是愛鬧的性子，但眼前這一幕太有意思了——一個大男人被兩個姑娘嫌棄不如食物有吸引力，他那嘴角抽搐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比昨天被姜雨懟“你別插嘴”的時候還憋屈。
趙天養嘴角抽了好幾下，放下手裡的鍋鏟，走過去，抬手照著三個姑娘的屁股一人一巴掌。啪啪啪三聲脆響，力道不重，但聲音很響。
“吃的比我有吸引力是吧？烤羊排比我有吸引力是吧？那以後就都別吃我做的飯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相關的事實。
“不行！”姜雨和李亞楠同時喊出來，兩個人異口同聲，頻率完全一致。姜雨護著手裡的羊排，用胳膊肘擋在前面。李亞楠把嘴裡的羊肉嚥下去，騰地站起來，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薩仁在一邊捂著嘴首笑，她不用撲，她知道趙天養捨不得不給她們飯吃。
然後三個姑娘交換了一個眼神。就是那種無聲的、女人之間特有的默契——趙天養還沒來得及反應，姜雨從左面撲上來抱住了他的腰，李亞楠從右面抱住他的胳膊，薩仁繞到他背後摟住了他的脖子。三個人一起發力，把他往床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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