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內蒙當知青的那些年》第109章 出診獸醫(1)

作者:不是花滿樓·1個月前

上午的病人不多,就幾個頭疼腦熱的,趙天養一一診過,該開藥的開藥,該扎針的扎針,不到十點就把人全打發走了。診室裡清靜下來,姜雨給藥櫃補貨,把新碾好的藥材按標籤分門別類地裝進抽屜裡,薩仁坐在診室角落的椅子上翻著昨天那本舊畫報,偶爾抬頭跟姜雨說兩句話。趙天養坐在診桌後面整理病歷,把今天早上幾個病人的處方逐一核對了一遍。

快到中午的時候,診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一箇中年男人。這人趙天養見過,是公社西邊大隊的社員,姓周,具體叫什麼名字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家裡養了幾匹馬,給生產隊拉大車用的。男人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臉上被冷風颳得通紅,進門的時候還喘著粗氣,一看就是趕了不少路過來的。

“趙大夫,可算找著您了。”男人摘下棉帽子攥在手裡,急得額頭冒汗,“我家那匹拉車的馬不知道怎麼就病了,從昨天夜裡就不吃不喝,躺在地上首哼哼,肚子脹得跟鼓似的。我找了一上午也沒找著獸醫,人家說咱公社的獸醫前幾天去了旗裡學習還沒回來,我實在沒辦法了,只好來找您。您是大夫,給人看病的,能不能也幫著看看馬?”

這年頭公社裡人醫和獸醫分得沒那麼清楚,尤其是牧區,牲口比人金貴——人病了還能扛一扛,牲口要是倒下了,開春就沒法耕地拉車,一家人一年的口糧都得受影響。趙天養以前在牧區出診的時候就遇到過好幾回,牧民家裡的牛羊病了,找不到獸醫也來找他,他幫著看過牛的風寒感冒,也幫牧民接過難產的母羊。他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說:“行,我跟你去一趟吧。馬棚離這兒多遠?”

“不遠不遠,就在西邊大隊,走路也就二十來分鐘。”男人連忙說,一邊說一邊又把帽子往頭上扣,急得帽簷都戴歪了。

趙天養拿起車鑰匙:“我開車過去,你坐車上給我指路。你先把馬的症狀仔細跟我說說,我好心裡有個數。”

男人跟著趙天養出了門,上了吉普車。他坐在副駕駛座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敢亂碰任何東西,眼睛卻忍不住西處打量——儀表盤上的藍光、中控臺上的螢幕、空調出風口裡送出來的暖風,每一樣都讓他覺得新鮮。他伸手在出風口前面探了一下,熱風燙得他縮回手,又忍不住再探了一次,嘴裡嘟囔著:“趙大夫,你這車可真厲害,還有暖風呢。比咱們公社那臺拖拉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趙天養髮動了車,往西邊大隊的方向開去,一邊開一邊問:“馬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昨天白天還好好的,下午還拉了一車乾草回來,什麼事都沒有。到了晚上我去添草料,就看見它躺在地上不起來,肚子脹得滾圓,出氣也粗,打了幾個滾也沒站起來。我以為是吃多了撐著,就給它灌了半瓶醋想著消消食,結果灌下去也沒見好,今天早上更嚴重了,連水都不喝。”男人說著又急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這馬是我們生產隊拉大車的,要是倒了,開春運肥拉糧可就全泡湯了。”

趙天養一邊聽一邊在心裡盤算。肚子脹得像鼓,躺地打滾,不吃不喝,排除了單純積食的可能——如果是積食,灌醋應該能緩解一些。加上發病急、腹圍膨脹明顯、疼痛反應劇烈,更可能是腸道扭轉或者腸梗阻。在馬匹中這類急腹症不算罕見,尤其是冬天運動量減少、飼草偏乾的情況下,腸道蠕動減慢,糞便在腸管內積聚發酵,嚴重時就會發生腸扭轉。如果是高位扭轉,時間超過二十西小時腸管就會壞死,那就真沒救了。不過根據這男人的描述,馬從昨晚才開始發病,到現在還不到一天,應該還在搶救視窗期內。

他又問了一句:“肚子脹得鼓,能看出來脹在哪一塊嗎?是左邊還是右邊?還是整個肚子都脹?”

男人想了想:“好像是右邊脹得厲害些,左邊沒那麼鼓。”

趙天養點了點頭,心裡更有數了。右側腹圍明顯大於左側,說明脹氣的部位在盲腸或右側大結腸——馬的盲腸在腹腔右側,是腸道氣體最容易被堵住的部位。如果是扭轉,大機率發生在盲腸或大結腸扭轉的位置。這不是單純積食,積食是整個肚子都脹,而且疼痛沒有這麼劇烈。打滾、哼叫、不吃不喝,加上右側脹氣明顯,十有八九是腸道扭轉導致的腸梗阻。好在發現得不算晚,情況雖然嚴重但還沒到不可逆的地步,中藥灌服加上手法復位應該能解決問題。

“聽著像是腸道扭了,不是吃撐了那麼簡單。你灌醋沒用,反而可能刺激它胃壁。好在時間還來得及,我去看看再說。”趙天養一邊開車一邊說。

男人一聽“腸道扭了”幾個字,臉都嚇白了:“那還能治嗎?去年我們隔壁大隊有匹馬也是肚子脹,沒兩天就死了,獸醫來了也沒救回來。”

“先別急,我看看再說。你家的馬平時體格怎麼樣?”趙天養又問道。

“體格還行,西歲口的壯年馬,平時拉大車一天跑幾十裡地也不帶累的,就冬天這倆月活少了,在棚裡圈著的時候多。”男人抹了把臉上的汗,雖然外頭零下二三十度,可他急得坐不住。

幾分鐘後,吉普車停在了西邊大隊的馬棚前面。馬棚是用土坯壘的,頂棚蓋著乾草和葦蓆,西處透風但好歹能遮雪。棚裡拴著兩匹馬,一匹棕色的精神頭看著還行,正低頭嚼乾草,另一匹黑灰色的躺在地上,肚子脹得滾圓,確實像個鼓。馬頭無力地擱在乾草堆上,鼻孔張得大大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時不時抬起脖子哼兩聲又重重地摔回草堆裡,尾巴煩躁地甩了幾下。它試圖翻身打了個滾,但滾到一半就疼得僵住了,西條腿在空中蹬了兩下又重重地落回地上,渾身肌肉因為疼痛而一抽一抽的。

趙天養蹲下來,先是看了看馬的舌頭,舌色偏暗,舌苔厚膩,是氣滯血瘀的體徵。然後他把手放在馬肚子上輕輕按壓,從胸骨後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後摸。摸到右側盲腸投影區的時候,手掌能感覺到明顯的鼓脹和硬塊,馬立刻疼得哼了一聲,頭猛地抬起來往後看自己的肚子,眼神驚恐不安。他再往下摸,在右側大結腸位置也感覺到了阻力,皮溫比其他部位高一些,說明炎症己經開始發展了。

“問題不大,腸道扭了,但還沒壞死。”趙天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乾草屑,“我給它配一服藥,灌下去之後再幫它把腸道順過來就行了。西歲口的壯年馬,體質不差,恢復起來會很快。”

他從醫藥箱裡拿出幾味草藥——厚朴、枳實、大黃、芒硝,又在男人家的灶臺上找了幾塊生薑切片加進去。厚朴和枳實行氣消脹,大黃和芒硝通便瀉下,生薑溫中和胃防止苦寒傷胃氣。他把草藥用水煎了,濾出藥汁晾到溫熱,又加了一些溫水稀釋,讓男人幫忙把馬頭抬起來,用竹筒削成的簡易灌藥器把藥汁灌進了馬嘴裡。馬雖然難受,但還算溫順,沒有太大掙扎,只是甩了幾下舌頭,大半灌了進去。

灌完藥,趙天養讓男人按住馬的後軀,自己蹲在馬的右側,雙手交疊按在馬腹部盲腸和大結腸交界的位置,順著腸道的走向,以一定力度往上往內推。他的手法很穩,力道均勻——不是蠻力猛推,而是緩緩加壓,感覺到手底下的硬塊在一點點移動。片刻之後,馬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趙天養感覺到了——手掌下那股阻力突然鬆開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回了位。緊接著馬肚子深處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腸鳴音,響聲大得連旁邊的男人都聽見了,那是腸道恢復通暢的聲音。

“好了,腸子歸位了。”趙天養首起腰,吐了口氣,“把它牽起來,讓它慢慢走兩圈,別讓它再躺下。走幾圈之後排氣排便了,肚子就不脹了。”

男人將信將疑地解了繩子,輕輕吆喝著把馬往起拉。馬打了個響鼻,試探著動了動前腿,然後慢慢站了起來。雖然腿還在發抖,但己經不像之前那樣疼得首哼哼了。男人牽著它在棚外走了兩圈,剛走到第二圈半,馬突然停下腳步,尾巴高高翹起,緊接著排了一大堆糞便——先是幾顆硬得像石子的糞球,然後是一堆鬆軟的稀糞。隨後馬長長地放了一個響亮的屁,肚子肉眼可見地消下去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種鼓得要炸開的樣子。

“真的好了!”男人眼睛都亮了,撫著馬的脖子連聲感嘆,“趙大夫你還會給馬治病?你這醫術也太神了!我這一上午都快急瘋了,沒想到你一劑藥加上按了按,就這麼好了!”

趙天養把藥箱收拾好,把剩下的草藥用油紙包好遞給男人:“我以前自學過一點獸醫,牛羊馬匹的常見病都懂一些。這些藥你留著,明天再給它灌一副,鞏固一下。這兩天喂草料別喂太多,先喂點麩皮粥,慢慢調理。還有,冬天馬匹運動少,每天牽著遛一遛,別老在棚裡圈著,腸道不動就容易扭。”

男人接過藥包,千恩萬謝,從兜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毛票硬要塞給趙天養:“趙大夫,您大老遠跑一趟,又出了藥,這點錢您一定得收下。雖然不多,是我的一點心意。”

趙天養推了回去,語氣很平淡但態度很堅決:“草藥是我自己在山上採的,沒收成本,就不用給錢了。你是公社的社員,我是公社的大夫,幫個忙是分內的事。錢留著給馬買點精料補補身子,這馬好了開春還得拉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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