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從家裡出來,拉開吉普車車門鑽進去,帶著一股冷風坐進副駕駛。車裡的暖風呼呼地吹著,她把手放在出風口上烤了烤,轉過頭對趙天養說:“天養哥,我媽說讓你過兩天正式來家裡吃頓飯。她想見見你,我爸也想見見你。我媽還說謝謝你惦記著我們家,讓你破費了。”
趙天養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點了下頭:“行,過兩天我準備點東西,正式去你家拜訪一趟。你爸喝酒不?到時候帶兩瓶好酒過去,再給姜雪拿點糖果和零食。”
“喝,咋不喝,自己在家還偷偷喝呢,以為我媽不知道。你帶啥都行,別緊張,我媽其實對你印象挺好的,我爸就是嘴上說兩句,其實心裡也覺得你有本事。姜雪更不用說了,你給她帶兩回糖,她現在天天問我‘姐夫啥時候來’。”
“那就這麼定了。你先進去跟她們玩,我給她們再整點零嘴。”趙天養掛擋調頭,幾分鐘後吉普車停進了醫務站的院子。
兩個人推門進屋的時候,李亞楠和薩仁正坐在病房的床上聊天。兩個人聊得還挺開心,不知道說到什麼了,薩仁捂著嘴笑得肩膀首抖,李亞楠靠在床頭翹著二郎腿,手裡剝著一個橘子,自己吃一瓣遞給薩仁一瓣。兩個人聽見門響同時轉過頭來。
“回來了?”李亞楠往嘴裡塞了瓣橘子,“姜雨你媽說啥了?沒拉著你把你家底都盤問一遍?”
“盤問了盤問了。”姜雨脫了棉襖掛在門後,往床上一坐,加入了橘子分享的行列,“我媽現在己經開始盤問他家底了,還讓我回去跟他說,讓他有空來家裡吃頓飯,她和我爸都想正式見見他。天養哥答應了,說過兩天去。”
“見家長啊!”李亞楠來勁了,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姜雨你這進度夠快的,我們仨裡頭你第一個帶他見家長。你爸不會為難他吧?我聽說你爸兇得很,上次你把人家手扎腫了被罰洗輸液瓶,你爸還跑學校去幫你吵。”
“我爸才不兇呢,他就是嘴上厲害,其實特別好說話。而且天養哥有本事,我爸心裡有數。再說了,就天養哥那張嘴,我爸真要為難他,還不一定誰吃虧呢。他上次懟劉大爺那個勁兒,你又不是沒見識過。”
薩仁在旁邊聽著,抿著嘴笑:“天養去見你家人的時候,你也跟著去,你在旁邊坐著他就不緊張了。他平時看著穩,真到了見家長的時候說不定也會慌。”
三個姑娘聊得熱火朝天,趙天養完全被晾在一邊。他站在門口看了她們一眼,搖了搖頭,轉身去了廚房。他從超市裡拿了一堆肉脯和可樂——豬肉脯切成巴掌大的薄片,蜜汁味的,色澤醬紅油亮,質地柔韌耐嚼。牛肉乾有五香和麻辣兩種口味,撕開能看見清晰的肉絲紋理。還有幾包魷魚絲,雪白的魷魚絲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調味粉,嚼起來又韌又鮮。可樂是玻璃瓶裝的,標籤是純色的,看著像是旗裡食品廠的新產品,瓶蓋一撬開就嗤嗤地冒著氣泡。
他把東西端進病房的時候,三個姑娘的聊天戛然而止,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托盤上的東西。
“這都啥呀?”姜雨拿起一片豬肉脯翻來覆去地看,湊近聞了聞,試探著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就瞪大了,“好吃!甜的,還有肉味,比供銷社賣的肉乾好吃多了!”
李亞楠拿起一包魷魚絲,抽出一根對著燈光看了看,有點不確定地咬了一小口,然後放心地塞進嘴裡嚼著:“這個也香!有股海鮮味,很有嚼頭。薩仁你嚐嚐。”
薩仁接過她遞來的魷魚絲嚐了嚐,又拿起一根牛肉乾撕著吃。趙天養把可樂瓶蓋撬開,給每人倒了一杯,可樂倒進搪瓷缸子裡嗤嗤地冒著氣泡,細小的泡沫在液麵上聚了又散。三個姑娘端著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先是氣泡在舌尖上跳,然後是那種從未體驗過的甜味帶著微微的刺激感滑進喉嚨,最後從胃裡打上一個嗝,把剛才吃下去的肉脯的蜜甜味又帶了回來。
“這汽水跟供銷社賣的不一樣,供銷社的橘子汽水沒這麼多氣。”李亞楠端著搪瓷缸子研究了好一會兒,又嚐了一口。姜雨則是一口氣喝了大半缸,然後打了個響亮的嗝,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薩仁喝了兩口覺得很喜歡,問趙天養這東西能不能放得住,想帶回去給朝魯也嚐嚐。
吃夠了新奇玩意,零食盤子撤下去,接下來的環節就是老傳統了——洗澡。
趙天養把三個姑娘帶進超市,在浴室裡放好熱水。花灑噴出的熱水打在地磚上,蒸汽很快瀰漫開來,把整個浴室籠罩在一片氤氳之中。他把洗髮水和沐浴液從貨架上拿下來,在浴缸邊上擺好——一瓶薄荷味的洗髮水、一瓶牛奶沐浴液,還多拿了一瓶玫瑰精油的護髮素,三塊嶄新的毛巾疊好放在浴缸旁邊的架子上。
這一次他也跟著一起洗的。在瀰漫的水汽中,他把每個姑娘挨個拉到自己跟前,在她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具體說了什麼,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姜雨聽完之後整張臉紅透了,把臉埋進他胸口不敢抬頭;薩仁咬著嘴唇沒說話,耳朵尖紅得能滴血,眼睛裡的水汽比蒸汽還濃;李亞楠聽完之後在他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留了一圈淺淺的牙印。
水溫剛剛好,蒸汽氤氳中肌膚相親。洗髮水的薄荷清香和沐浴液的牛奶甜香混在一起,水聲嘩嘩地響著,偶爾夾著誰一聲輕輕的笑或者低低的驚呼。這一晚,趙天養在姑娘們的默許下第一次體驗了做男人的感覺。雖然還沒突破最後一道防線,但他也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男人了。那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滿足感讓他靠在浴缸邊上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洗完澡,他把幾個姑娘的頭髮用吹風機挨個吹乾。暖風嗡嗡地響著,手指穿過溼漉漉的髮絲,從髮根吹到髮梢,動作很慢很輕。姜雨的頭髮最長,吹的時候要一層一層地分開,髮梢在暖風裡輕輕飄起來。薩仁的頭髮又黑又粗,吹乾以後滑得像緞子。李亞楠的頭髮最順,吹風機一過就幹了,髮絲在手指間絲絲分明。
把幾人都安頓回病房躺好,被角挨個掖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兩個無煙爐子的溫度和薩仁床頭的暖水袋。三個姑娘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帶著洗髮水的薄荷清香,呼吸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睡得沉。趙天養坐在床邊看著她們,心裡這個得意。從今天起,他是個真正的男人了。而那個排位的最終答案,他估摸著也快有結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