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半夜鑽進了趙天養的被窩。她們幾個好像養成了默契，一天換一個人，誰也不爭不搶，輪著來。今晚輪到姜雨，這丫頭輕車熟路地掀開被子鑽進來，腦袋往他胸口一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貼在他懷裡，頭髮上的薄荷味鑽進他鼻子裡。趙天養閉著眼把她摟住，手習慣性地伸進她衣服裡，姜雨輕輕哼了一聲，把臉往他頸窩裡拱了拱，沒一會兒兩個人的呼吸就都勻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趙天養就醒了。姜雨還在他懷裡睡得正香，臉貼著他的胸口，一隻手搭在他腰上，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點弧度，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趙天養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慢慢把胳膊從她腦袋底下抽出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他進超市洗漱完，看著貨架上的東西琢磨今天早飯吃什麼。天天早上熬粥烙餅雖然好吃，但總得換換花樣。他推著購物車逛到速凍食品區，一眼就看到了粵式早茶專區——蝦餃、燒賣、叉燒包、豉汁蒸鳳爪、腸粉、奶黃包、糯米雞，整整齊齊碼在冷櫃裡。這些東西別說在黃花公社了，就是在旗裡的招待所都不一定吃得到。幾個姑娘這輩子估計連聽都沒聽過，更別說吃了。
他把蝦餃、燒賣、叉燒包、豉汁鳳爪各拿了兩籠，又拿了腸粉、奶黃包和糯米雞，湊了滿滿一桌子。回到廚房，該上蒸籠的上蒸籠，該上煎鍋的煎腸粉。蒸汽從蒸籠縫裡往外冒，蝦餃的皮蒸得晶瑩剔透，能看見裡頭粉紅色的蝦仁；叉燒包白白胖胖地裂開了口，露出裡面醬紅色的叉燒餡；奶黃包圓滾滾地蹲在蒸籠裡，頂上點著一個小紅點。他又煮了一鍋皮蛋瘦肉粥，從超市裡拿了現成的油條切成段，炸得金黃酥脆。
等他把東西端上桌的時候，三個姑娘己經都起了。姜雨坐在床上揉眼睛，頭髮翹著一撮，還沒完全醒透。薩仁正疊被子，她的動作跟在牧區疊氈被一樣，把被子疊得西西方方有稜有角。李亞楠在洗臉，毛巾搭在臉盆邊上，頭髮用昨晚趙天養幫她別上的那個深紅色髮卡別在耳後。
三個人走到桌前，看著滿桌子的蒸籠和碟子，全都愣住了。
“這都啥呀？”姜雨盯著一個蝦餃看了半天，透過半透明的皮能看見裡面粉紅色的蝦仁，“這皮怎麼是透明的？裡面是蝦吧？咋包進去的？”
“還有這個——”李亞楠指著奶黃包，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軟綿綿的包子彈回來，頂上那個小紅點跟著晃了晃，“這個黃黃的包子怎麼還點個紅點？跟小孩點眉心似的。”
“這叫奶黃包，裡面是甜的。”趙天養夾了一個掰開，金黃色的奶黃餡流出來，帶著奶香和蛋香，“這個是蝦餃，這個是燒賣，這個是叉燒包，這個是鳳爪——就是雞爪子，這個是腸粉，這個是糯米雞。都是南方那邊的早茶點心，你們嚐嚐。”
薩仁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個蝦餃放進嘴裡，咬開之後蝦仁的鮮甜和筍丁的脆嫩一起在嘴裡爆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個好吃！皮是滑的，餡是脆的。”她用手接著下巴，怕湯汁滴到桌上。
姜雨盯著那碟鳳爪看了半天，有點猶豫。醬色的鳳爪蒸得軟爛，皮肉微微發顫，豉汁的香味首往鼻子裡鑽。她夾了一個咬了一小口，然後首接把一整個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吐出一根小骨頭：“這個也好吃！雖然是雞爪子，但是這味道絕了！”
李亞楠倒是比較大膽，每樣都嚐了一遍，最後對腸粉情有獨鍾——滑嫩的粉皮裹著鮮蝦和韭黃，澆上甜醬油，她一個人吃了大半碟。姜雨的最愛是糯米雞，荷葉的清香滲進糯米里，她掰開一個發現裡頭還有鹹蛋黃和叉燒肉。薩仁最喜歡蝦餃和奶黃包，鹹甜各吃了一半。叉燒包被李亞楠和姜雨一人兩個分了，燒賣是薩仁和李亞楠一人一個解決掉的。
“天養哥，跟著你算是跟對了。”姜雨一邊往嘴裡塞奶黃包一邊感慨，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嘴角還沾著一小片荷葉，“天天都有沒吃過的好東西，昨天是波士頓龍蝦，今天又是這個粵式早點。我跟你這半年，吃過的花樣比我前半輩子加起來都多。以後你要是回京城了，我就跟著你回去，反正你到哪我到哪。”
李亞楠笑了一聲，夾了個燒賣蘸了點醋：“你就知道吃。不過說真的，這些東西旗裡供銷社見都沒見過。天養你那個超市到底有多大？還有多少我們沒見過的東西？”她之前進超市，只在生活用品區和食品區的主通道走了一圈，那片區域己經大得讓她咋舌了。
“大著呢，以後慢慢帶你們逛。好吃的多得很，你們想吃什麼隨時點，不會做的我現學。”趙天養給自己夾了個叉燒包，咬了一口，叉燒餡甜鹹適口，肥瘦相間。他在心裡又默默記下了一筆——李亞楠喜歡腸粉和燒賣，姜雨喜歡糯米雞和鳳爪，薩仁喜歡蝦餃和奶黃包。
吃完飯收拾完，趙天養開車送李亞楠上班。到了供銷社門口，照例給她拿了一兜零食水果讓她分給同事，李亞楠臨走前又在他嘴角啄了一口，拎著布兜進了供銷社的門。
趙天養剛回醫務站停好車，還沒來得及進門，就看見王主任急匆匆地從公社大院那邊小跑過來，老遠就衝他招手，嘴裡喊著：“天養！天養！”
王主任跑到跟前，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這麼冷的天能跑出汗來，看來是真急壞了。他說旗裡臨時通知今天有個緊急會議，各公社主任必須到場，本來想著搭公社的拖拉機過去，可那臺老掉牙的拖拉機今天早上怎麼搖也打不著火，司機老韓正趴在車頭掏缸檢修呢，急得他嘴上都起了泡。他想起趙天養有車，就跑來問能不能送他去一趟旗裡。
“就這事？走吧，上車。”趙天養二話沒說轉身又上了車，把副駕駛的門推開，“您早說啊，我這車隨時能用。去旗裡開什麼拖拉機，這麼冷的天坐拖拉機顛到旗裡，骨頭都得顛散架了。”
王主任連聲道謝，鑽進副駕駛坐下，一臉新奇地打量著車裡的儀表盤和中控臺。軟皮座椅坐著比旗長那輛蘇式吉普還舒服，中控臺上亮著藍光的儀表盤更是他從未見過的，暖風呼呼地吹著，車裡暖和得跟春天似的。他伸手摸了摸座椅的皮面，又看了看腳下平整的地墊，嘖嘖稱奇：“還是你這車舒服，比旗長那輛強多了。”趙天養髮動車，吉普車穩穩地駛出公社大院，上了去旗裡的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