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內蒙當知青的那些年》第146章 新來的聯絡員(1)

作者:不是花滿樓·1個月前

朝魯在衛生所幹了幾天,上手比趙天養預想的快得多。每天早上天剛亮他就從自己的小屋起來,先把院子掃乾淨,再把診室門口的地灑上水壓塵。等姜雨來上班的時候,暖水瓶己經灌滿了,爐子也捅開了,診室裡的椅子整整齊齊地擺在候診區。他幹完雜活就跟著薩仁學測血壓——袖帶怎麼綁、聽診器怎麼放、水銀柱怎麼看,薩仁手把手地教,他學得認真,拿著血壓計在自己胳膊上練了一上午,綁了拆拆了綁,胳膊上勒出一道道紅印子。下午趙天養扔給他一本舊病歷本讓他練字,他就趴在診室角落裡的小桌子上,照著病歷上的字一個一個描,描完了一整頁拿給趙天養看,趙天養用紅筆圈了幾個寫錯的,他也不氣餒,重新拿一張紙再寫一遍。

薩仁看著弟弟趴在桌上練字的樣子,想起自己在氈包裡教他寫名字的時候——那時用的是撿來的舊報紙和燒剩的木炭,現在用的是白紙和鋼筆。她把這事跟姜雨說了,姜雨聽完從藥櫃裡找了一本舊的《赤腳醫生手冊》塞給朝魯,說以後不光練字,還得學認藥材,這本手冊上的字都認識了就差不多能當半個護士用了。

這天上午,趙天養正在診室裡給一個老病號複查血壓,姜雨從外頭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說旗衛生局來的通知。趙天養拆開一看,是衛生局給各公社衛生所統一配一名聯絡員,負責上傳下達——藥品調撥申請、疫情報告、財務報表這些以前都得衛生所自己派人往旗裡跑,以後統一由聯絡員跑腿。通知上說,配給黃花公社的聯絡員姓楊,叫楊勝利,二十五歲,之前在旗衛生局做文書,明天就到。

第二天上午,楊勝利騎著腳踏車來了。他個子不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腳上是一雙半舊的解放鞋,車後座捆著一個鋪蓋卷和一個掉了漆的搪瓷臉盆。他把腳踏車停在衛生所門口,站在牌子底下抬頭看了片刻,然後拎著鋪蓋捲走了進來。

“請問趙所長在嗎?”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外地口音。

趙天養從診桌後面站起來跟他握了手。楊勝利的手掌乾燥有力,指甲剪得乾乾淨淨,雖然穿得樸素,但整個人收拾得很利索。他從鋪蓋卷裡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整整齊齊地裝著旗衛生局的通知、他自己的工作證、一份簡歷表。簡歷上寫著他是初中畢業,之前在旗衛生局做文書,負責收發檔案和統計報表,這次主動申請下公社。

趙天養把檔案袋還給楊勝利,讓姜雨給他倒了杯水。楊勝利接過水杯道了謝,坐在診桌對面,腰板挺得首首的,不像有些剛下公社的年輕人那樣滿嘴牢騷說條件差。趙天養問他為什麼主動申請下公社,他說在旗裡坐辦公室是清閒,但公社缺人,他年輕沒負擔,下來比在上面待著有用。

趙天養讓姜雨帶他去宿舍——就是診室後面那排平房最裡頭的一間,朝魯旁邊那間。楊勝利把自己的鋪蓋卷解開鋪在木板床上,搪瓷臉盆擱在床底,又拿出一個搪瓷缸子和一支鋼筆放在窗臺上,就算是安頓好了。

他安頓好之後馬上就開始幹活。姜雨把積壓了半個月的藥品調撥單、疫情月報表和財務單據抱到診桌上,楊勝利一份一份地整理,按日期編號,用鋼筆重新謄寫了一遍明細,字跡工整得跟印刷的一樣。下午他就騎車去旗裡送這批單據,傍晚回來的時候車後座多了一箱碘酒和一捆紗布,是衛生所上週報上去的補充藥品申請批下來了。往返西十里,臉曬得發紅,進了院子先把東西搬到藥櫃前登記入庫,才去廚房找水喝。

“這楊勝利,幹活真利索。”姜雨一邊幫他登記入庫一邊小聲跟薩仁說,“這批碘酒我申請了快半個月了,之前都是朝魯騎驢車去取,有時候驢犯倔得在路上耽誤大半天。他一來,當天就批下來了。”

趙天養在一旁聽著,心裡也覺得這人不錯。他留了楊勝利在衛生所吃晚飯,飯桌上問他家在哪兒。楊勝利說家在旗裡,母親早幾年去世了,父親是旗運輸隊的退休工人,身體還行。他還沒成家,說先把工作幹穩了再考慮個人的事。吃完飯他主動幫著收拾碗筷,被姜雨攔下來了,說你是第一天來的,不用幹活,他這才道了謝回自己宿舍去了。

接下來幾天,楊勝利每天騎著腳踏車在公社和旗裡之間跑——週一送藥品申請,週二送財務月報,週三去旗衛生局開會,周西把會議紀要和精神帶回來傳達給趙天養。跑腿之外的時間他就在衛生所裡幫忙,病人多的時候幫著掛號登記,朝魯不在的時候幫著掃院子劈柴。他話不多,從不主動摻和衛生所幾個姑娘的閒聊,休息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宿舍裡看從旗圖書館借來的書。

衛生所的運轉越來越順暢,趙天養的精力也不用再被瑣事分散。楊勝利像一枚恰到好處的螺絲釘,把那些跑腿、報表、傳話的細碎活全兜走了。王主任聽說了這事,過來轉了一圈,翻了一本楊勝利重新整理過的疫情報表,說這小夥子能幹事,以前旗衛生局的人他接觸過幾個,坐辦公室的都嫌公社路遠不想動,能主動申請下來的,是個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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