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內蒙當知青的那些年》第147章 林業局來人(1)

作者:不是花滿樓·1個月前

楊勝利在衛生所幹了大半個月,事事都妥帖。每週往返旗裡兩三趟,送報表、取藥品、開會學習,回來的時候車後座總是綁著衛生所缺的東西——有時候是一箱葡萄糖注射液,有時候是幾卷繃帶和醫用膠布,有時候是旗衛生局新下發的防疫手冊。他還自己掏錢買了個帆布挎包,專門裝檔案和票據,怕騎車路上被雨雪打溼。姜雨說他比公社郵遞員還靠譜,至少郵遞員偶爾還會把紅花公社和黃花公社的信件搞混,楊勝利從來沒搞錯過任何一份單據。

這天傍晚,楊勝利從旗裡騎回來,帶了一摞旗衛生局下發的春季防疫通知和藥品調撥單。趙天養正在診室裡給一個小孩看胳膊上的溼疹,楊勝利把東西放在診桌角上,又遞過來一份單獨的檔案,說旗林業局也抄送了一份通知到衛生局——今年春季草原防火和野生動物保護檢查要開始了,各公社衛生所要配合林業局的人做野外巡查,主要是防火宣傳和處理被野生動物咬傷抓傷的牧民。趙天養翻了一下那份通知,密密麻麻的條款看著就頭疼,隨手擱在了檔案筐裡。

沒過兩天,林業局的人就到了。一輛半舊的北京吉普停在公社大院門口,下來兩個人,都穿著深藍色工裝。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高個子,姓魏,叫魏向東,是旗林業局草原監理科的科長,手裡拎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表情嚴肅得像誰欠了他兩百塊錢。跟在他後面的是個年輕技術員,姓郭,二十出頭,剛從省林校畢業分到旗裡,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下車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王主任接待了他們,在公社大院裡簡單開了個碰頭會,讓趙天養也過去參加。魏向東在會上把林業局的檔案唸了一遍,大意是今年春季氣溫回升快,草原防火形勢嚴峻,加上去年冬天有人在牧區那邊偷獵,打死了一頭馬鹿,鹿角被鋸走了,到現在沒查出是誰幹的,所以今年的巡查要比往年更細。王主任說公社這邊全力配合,需要衛生所出人就找趙所長。魏向東轉頭看了趙天養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會後趙天養跟魏向東聊了幾句。魏向東說他這次來除了防火檢查,還要調查幾起盜獵線索——年前有人在牧區深處發現了幾個鋼絲套和廢棄的捕獸夾,還有牧民舉報說晚上聽見槍聲。黃花公社這邊的草場跟牧區接壤,是重點巡查區域。趙天養說衛生所配合沒問題,他這邊可以提供牧區牧民的聯絡方式,薩仁就是牧區出來的,對那片草場熟。魏向東說那正好,明天去牧區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魏向東和小郭坐著趙天養的吉普車往牧區方向開。薩仁也跟車去了,她熟悉牧區地形,能幫著指路。朝魯本來也想跟著,被姜雨按住了,說今天有一批新藥材到貨,要登記入庫,缺人手,朝魯只好留了下來。

吉普車在草原上跑了快一個鐘頭,薩仁指著前方一片緩坡說那裡是冬牧場和春牧場的交界處,往年這個時候牧民們正趕著羊群往北邊的春牧場轉場。趙天養把車停在坡頂上,幾個人下了車,魏向東拿著望遠鏡西處看了一圈,沒發現異常。遠處有幾群羊在吃草,幾隻牧羊犬在羊群外圍跑著圈,能聽見風裡傳來隱約的狗叫聲。

又往深處開了幾里地,到了一片芨芨草灘,薩仁忽然讓趙天養停車。她指著一叢芨芨草旁邊的一小塊空地——那裡的草被踩平了一圈,地上有幾根折斷的枯枝,枯枝上沾著暗褐色的痕跡。魏向東蹲下去仔細看了看,又讓小郭拿相機拍了照,說那很可能是血跡,時間應該有一陣子了,表面己經氧化發黑。他在周圍搜了一圈,在十幾米外的草叢裡找到了一個生鏽的鋼絲套,一端系在一根釘進地面的鐵釺子上,套口己經鬆了。小郭把鋼絲套裝進證物袋,又在附近找到了兩個同樣的套子。

“這夥人挺專業。”魏向東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鋼絲套的位置選在動物踩出來的小徑上,間距和角度都算過,不是臨時起意。可能是老獵手,用的還是以前的老辦法——冬天套馬鹿和狍子,套住了就地宰了帶走,皮子賣到黑市,肉自己吃或者醃了賣。這種鋼絲不是牧民常用的材料,是從工廠里弄出來的廢料。”

薩仁看了看西周的地形,說這片草灘以前是黃羊的遷徙通道,後來黃羊少了就很少有人來了。她去年來這裡找過走丟的羊,那時候還沒見過這些東西,這些套子和血跡應該都是今年冬天才出現的。

魏向東讓小郭把鋼絲套和現場照片都記錄在案,說回去要寫報告報到旗裡。趙天養問他要不要繼續往裡走,魏向東說再走一段,把這片草灘搜完就回。他心裡有數——這些偷獵的不是本地牧民,本地牧民有槍不假,但不會用這種工廠廢料做套子。這種鋼絲套的做法更像是從北邊農場那邊傳過來的。

吉普車繼續往北開了幾里地,在一片低窪地停了下來。薩仁指著不遠處的一個乾涸的水泡子,說那是周邊幾個羊群的飲水點,夏天水泡子有水的時候牧民們輪流來飲羊。可現在水泡子邊上卻多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墳——堆得不高,但土是新翻的,蓋在上面的草皮還沒長牢,墳前沒有碑,隻立了一塊光禿禿的石頭,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

薩仁看見那座墳,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是老牧民巴圖家的墳——巴圖去年冬天得了急病,沒撐到開春就走了,他兒子用馬車拉著遺體走了大半天才找到這個水泡子。趙天養在診室裡見過巴圖好幾次,去年秋天還給他看過腰疼。薩仁蹲在墳前拔了幾把周圍的枯草,說了句“巴圖大叔以前放羊就喜歡坐在這兒看水泡子”,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對魏向東說這方圓幾里地她熟,再往裡走就是烏蘭公社的地界了,沒有什麼可疑的。

返程的路上,小郭抱著相機和筆記本坐在後座,整理今天發現的線索。魏向東坐在副駕駛上若有所思,說光靠巡查很難抓到人,回去打算讓各公社衛生所幫忙留意被野生動物咬傷的牧民,偷獵的人有時候也會被獵物反擊受傷,如果有人在非正常狩獵季節受傷去衛生所處理,十有八九跟偷獵有關。

回到公社,天己經擦黑了。姜雨己經下班回了家,楊勝利正坐在診室裡整理當天的接診記錄,朝魯趴在他旁邊的小桌子上練字,練的是昨天抄的藥材名。薩仁去了後廚幫李亞楠熱飯,趙天養把吉普車鑰匙往桌上一擱,坐下來灌了半搪瓷缸涼茶。窗外老榆樹的嫩葉在風裡輕輕晃著,遠處牧區的方向己經沉入了暮色,只剩天邊最後一縷暗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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