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哥布林三十分鐘到了。
伊萬諾夫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彷彿那十八天的撤退消耗從未存在過。黑色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意志,耳朵豎起,前蹄刨了兩下凍硬的泥地,噴出一團白色的熱氣。
他沒有做戰前演說。
兩萬騎兵在黑暗中排成寬闊的楔形陣列,前排是人馬皆甲的重騎兵,鐵蹄下的凍土被踩得嘎吱作響;兩翼是輕騎兵和持弓的騎射手,箭壺敞著口,手指已經搭上了弓弦。
貴族和貴族軍官們分散在各個關鍵位置,這些人是伊萬諾夫特意挑選的,全部沒有夜盲症,能在火光和月光交替的混亂環境中準確辨認敵我。
伊萬諾夫拔出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符文闊劍,劍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出淡藍色的微光。他用劍尖指向蒼石城方向那片跳動的火光,然後什麼都沒說,只是一夾馬腹。
黑色戰馬躥了出去。
兩萬匹戰馬幾乎同時動了起來,前排重騎兵的馬蹄聲像滾雷一樣碾過郊原的凍土,大地在震顫,連遠處蒼石城方向的火焰都似乎因為這股震動而晃了一晃。
城外散佈的獸人崗哨和巡邏隊最先遭殃。那些蛇人和哥布林還沒弄清楚黑暗中滾滾而來的悶雷是什麼,騎兵的鋒線就已經碾過了它們的位置。
伊萬諾夫從一個哥布林哨兵的頭頂掠過時甚至沒有揮劍,重騎兵的戰馬胸甲直接將那個矮小的身影撞飛了出去,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枯葉。
外城的缺口在火光中張著黑洞洞的嘴。坍塌的城牆碎石堆成斜坡,戰馬踩在碎石上蹄鐵打滑,但訓練有素的北境戰馬只是調整了步頻,沒有減速。
伊萬諾夫從南面最大的缺口衝入,身後的騎兵如同洪水倒灌一般從四五個缺口同時湧入城內,這是他在那三十分鐘裡做出的唯一戰術安排:不要擠在一個入口,能進就進,進去之後所有人向城堡方向匯合。
城內的景象比從城外遠眺時更加觸目驚心。
半數以上的建築已經成了焦黑的廢墟,斷壁殘垣間橫著人類的屍體,有的已經膨脹發臭,有的還保持著倒下時的姿態,手裡還攥著武器。
街道上到處是被拆下來的門板和房梁,獸人把它們當作臨時路障和攻城器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焦木。腐肉。蛇人體液和哥布林糞便的複合臭味,濃烈到連戰馬都在打響鼻。
進城後的第一個路口就讓騎兵們付出了代價。
一條被廢墟堵了大半的街道迫使佇列從寬闊的楔形壓縮成三四騎並行的縱隊,拐角處埋伏的一群蛇人用標槍和毒液打了一輪齊射,前排七八匹戰馬慘嘶著倒下,將身上的騎手摔在碎石和屍體之間。
後續騎兵被倒下的馬匹堵住去路,佇列在那個路口堵塞了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蛇人趁機從兩側廢墟中撲出近身纏鬥。
直到一名重騎兵軍官策馬直接撞穿了一堵已經搖搖欲墜的半截牆壁,在廢墟中強行開闢出第二條通路,擁堵才得以疏解。
類似的遭遇戰在城內的每一個路口。每一條巷道都在發生,騎兵用速度換空間,用衝擊力換時間,每前進一百步都留下人和馬的屍體。伊萬諾夫知道這個代價。他在衝進來之前就知道。
但他沒有回頭看。
前方的街道上出現了一群剛剛從某棟建築的廢墟里鑽出來的蛇人,它們顯然聽到了蹄聲,正試圖列陣。
伊萬諾夫的闊劍符文驟然亮起,一道弧光劃過夜空,領頭的蛇人從肩膀到腰部被斜劈成兩截,灰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
他甚至沒有眨眼,戰馬踏過蛇人倒下的身體繼續前衝,身後的騎兵像犁地一樣將整群蛇人碾碎在鐵蹄之下。
騎兵部隊如同血管中的血液一樣,快速從各個街道,路口衝出來。
當騎兵主力終於殺穿外城區的縱深。衝入城堡前方那片相對開闊的廣場地帶時,伊萬諾夫下達了真正的關鍵命令。
“不要追殺潰兵!讓它們跑!趕著它們衝城堡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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