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
二十步。
一具骷髏兵從側面的壕溝裡爬了出來，擋在了缺口正前方三步的位置，手中舉著一柄缺了半邊刃的鏽斧。
佩里昂甚至沒有減速，盾牌邊緣精準地拍在骷髏兵的鎖骨位置，整具骷髏像被大錘砸中的瓷瓶一樣在空中碎成十幾塊，碎骨和鏽鐵碎片往兩邊飛濺。
凱洛斯從骨渣飛濺的殘影中穿過，一腳踏入了木柵欄缺口。
缺口兩側的帝國軍團步兵在他們全部通過後，立刻將柵欄段重新推回原位，木樁嵌入土堤的聲音沉悶而踏實。
回來了。
凱洛斯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腔裡的空氣灼熱而粗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泥土。汗水和松脂的混合味道，駐地內的氣息。
與森林中瀰漫的死靈能量的冰冷腐臭截然不同，這股活人聚落特有的。渾濁而溫熱的氣味，此刻聞起來竟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火盆的熱度烘在他沾滿骨粉的面頰上，鐵片傳導的溫度讓凍得有些發僵的臉頰隱約恢復了知覺。
正式騎士的體能讓他不至於真的癱倒，但從亡靈界到森林穿越再到兩百步的衝刺，這一晚上的消耗已經逼近了他的極限。
汗水從額頭滴落在腳下被踩實的泥地上，一滴，兩滴，在火盆的光芒中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周圍的聲音湧了上來。
木柵欄外骷髏兵刮擦木樁的嘎嘎聲，弓弦持續釋放的嗡鳴，長矛刺穿骨骼的脆響，木匠在後方劈砍木材修補柵欄的節奏，傳令兵奔跑的腳步聲，戰鬥仍在繼續。
但駐地內部計程車兵們在看到凱洛斯從那個缺口衝進來的瞬間，有什麼東西變了。
最先發現的是離缺口最近的一隊灼沙鎮老兵。
那個滿臉胡茬的老兵隊長認出了凱洛斯身上雖然沾滿了灰白色骨粉但依然能辨認出的那件灼沙鎮鍛造的鎖子甲內襯，他用力捅了一下身邊同伴的胳膊肘，嘴唇翕動了一下。
“團長回來了。”
這句話像被風吹散的火種，以一種難以追蹤的速度從防線的一端傳到了另一端。
沒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沒有人轉頭去看，但每個聽到這句話的人，無論是灼沙鎮老兵還是第七團貴族計程車兵，手中武器揮出的力道似乎都重了幾分，站姿似乎都穩了幾寸。
角樓上的腳步聲沉穩而有節奏地響起。納吉姆從角樓的木梯上走下來，全身重甲在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走到凱洛斯面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右拳抵胸，微微低頭。
然後他停了一下。
不是猶豫，不是遲疑。只是在軍禮的姿勢維持了一個呼吸之後，他的目光從拳頭上方掃過凱洛斯的全身，從沾滿骨粉，到鎖子甲上幾道新增的刮痕，到靴子上粘著的半截骷髏指骨。
那道掃視很快，但凱洛斯能感覺到其中的重量，那不是副手在檢查領主的裝備損傷，而是一個人在確認另一個人是否完整地活著。
掃視結束。納吉姆直起身體，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駐地防線完整。四處柵欄受損已修補，壕溝未被填平，弓箭手箭矢消耗約四成。”頓了一下，他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半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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