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冬季戰爭:疾病不知道又在那片白色的混沌中機械地抬腿。落腳。拔腿。再抬腿走了多久。
長到凱洛斯已經分不清自己的雙腿是真的還在動,還是隻是大腦在寒冷中產生的幻覺,前方忽然爆發出一陣嘶啞但狂熱的歡呼聲。
那聲音在暴風雪的呼嘯中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模糊卻真實。
凱洛斯費力地抬起被冰晶糊住的眼皮,透過圍脖和帽簷之間那道窄得可憐的縫隙望向前方。
灰白色的風雪幕布中,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正從混沌裡一寸一寸地浮現出來,高聳的石質塔樓。厚重的城牆垛口。城門上方依稀可辨的旗幟。
那是一座城堡,一座真真切切的。有牆壁有屋頂有壁爐的城堡。
歡呼聲沿著行軍縱隊像野火一樣向後蔓延。
那些已經凍得連嘴唇都張不開計程車兵們也在努力發出聲音,有的是喊叫,有的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城堡的吊橋在暴風雪中緩緩落下,一隊騎兵從洞開的城門中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一個裹著厚重黑色熊皮大氅的中年男人,頭盔上的北境白鷹翎羽在狂風中幾乎被吹成了水平線,那是這座城堡的主人,一位北境男爵。
他身後跟著百餘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和數十名僕從,僕從們的手中舉著火把和風燈,昏黃的光芒在雪幕中晃動,像是黑暗海洋中的燈塔。
漠龍軍團的奧貝德公爵。暗棘軍團的總督阿加隆以及其他幾位軍團長已經策馬來到了隊伍最前端,與男爵在風雪中完成了簡短的交流和禮節。
具體說了什麼,在這種狂風裡根本聽不見,只能看到幾個被皮毛裹成球形的身影在風中互相點頭,然後男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隨即,引導的僕從和士兵們分成陣列,分別帶領各軍團的先頭部隊向城堡及周圍的莊園建築群散去。
凱洛斯被分配到了城堡內部的一間石屋。
說是一間,其實更像是半間,房間不大。
一張覆著舊毛毯的木板床。一把缺了一條腿用石塊墊著的橡木椅。一面嵌在石牆裡的壁爐,壁爐中的木柴正劈啪作響地燃燒著,將整個房間烘烤出一種乾燥而溫暖的氣息。
法里斯。拉希德和巴里這三名馬穆魯克宮殿衛士被安排在城堡一樓靠近凱洛斯房間的走廊盡頭。
其餘系統兵和第七團的普通士兵則分散在城堡外圍的莊園穀倉和馬廄中,能有個遮風擋雪的屋頂已經是天大的恩賜,沒人計較住的是給人還是給馬準備的。
凱洛斯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暴風雪的呼嘯聲被厚重的石牆隔絕成了一片遙遠的。悶沉的嗡鳴。
他站在壁爐前面,用僵硬得幾乎不聽使喚的手指一層一層地剝掉身上的衣物,最外面那件被冰雪浸透的皮毛大衣砸在地上發出了“咚”聲,像是一塊凍實了的肉餅。
第二層的毛毯已經和第三層的棉襯衫凍在了一起,他不得不把整坨東西像脫蛇皮一樣從頭上往下擼。
等到所有溼透的衣物都堆成了地上一座小山,只剩下一身乾燥的衣服貼著皮膚時,壁爐的熱量終於不打折扣地裹了上來。
房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納吉姆側身擠進門來,以他那尊鐵塔般的身軀來說,“側身擠”這個動作執行起來頗有難度,門框發出了令人擔憂的嘎吱聲。
他的手中捧著一疊羊皮紙,紙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在壁爐的火光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微光。
那是第七團的情況彙報。
納吉姆將報告遞了過來,然後像一根柱子一樣退到了門邊站定,面無表情地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