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洛斯接過報告坐到了那張缺腿的椅子上,椅子在他坐下的瞬間危險地晃了兩下,墊著的石塊差點滑出去,然後就著壁爐的光開始翻閱。
他的眉頭在看到第一頁的時候就皺了起來。第二頁的時候皺得更緊了。
第三頁的時候,他整個人的身體語言都變了,從剛才窩在壁爐前那種終於活過來了的鬆弛狀態,重新繃回了嚴肅。
報告的內容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第七團的系統兵們,法里斯三人組。阿爾斯蘭的馬穆魯克重騎兵。納吉姆。那些斯特吉亞戰士和瓦蘭迪亞騎士。
狀態出奇地好,甚至好得有些不正常,彷彿那場奪去了無數人體溫和性命的暴風雪行軍對他們來說只是一次稍顯疲憊的晨間鍛鍊。
但第七團中的普通士兵,那些灼沙鎮徵召的老兵。從漠龍行省各處加入的平民步兵。以及編入第七團的貴族附屬部隊,正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倒下。
大量士兵開始發燒,其中高燒不退者的數字在報告寫成的短短幾個鐘頭內就翻了一番。
感冒在營地中像野火一樣蔓延,咳嗽聲和噴嚏聲此起彼伏,藥劑師們的帳篷前排起了看不到盡頭的長隊。
更令人焦慮的是,就連那些已經踏上超凡之路的貴族們也未能倖免,數十名擁有生命種子或已覺醒騎士力量的貴族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感冒症狀。
超凡者的體質比普通人強韌得多,能讓他們也開始打噴嚏的寒冷,可見這場北境嚴冬究竟冷到了什麼地步。
報告的最後一欄寫著“失蹤人員”,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數字,數十人。
那些在暴風雪中掉隊的。跌倒後沒有被拉起來的。在能見度不到十步的白色混沌中走錯方向計程車兵們。
他們的名字被整整齊齊地列在羊皮紙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下落不明,疑已陣亡”。
沒有戰鬥,沒有敵人,沒有刀劍,只是走在路上,然後就再也沒有走到終點。
與此同時,水土不服的症狀也在爆發,腹瀉和嘔吐讓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第七團隨行的藥劑師們已經連續忙碌了十幾個鐘頭,配出來的驅寒藥劑被一搶而空,但藥效發揮需要時間,不是灌下去就能立刻生龍活虎的。
十名教會人員的神術治癒雖然見效更快,但一個牧師每天能施放的治癒術次數有限,面對成百上千的病患簡直是杯水車薪。
而第七團只是一個縮影。
整個漠龍軍團都是這般光景,甚至更糟,因為其他團沒有凱洛斯那些狀態出奇良好的系統兵充當骨幹支撐。
七個團的團長們各自拿著相似的報告,坐在各自的房間或帳篷裡,看著紙面上那些不斷攀升的數字,頭疼欲裂。
暗棘軍團和灰山軍團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的行省雖然不像漠龍行省那樣地處沙漠,但同樣遠離北境,士兵們對這種極端嚴寒毫無準備。
唯獨北境貴族的私軍和黑霜軍團表現出了明顯的優勢:前者是本地人,在冰天雪地中長大,對嚴寒有著刻進骨子裡的適應力;
後者來自帝國北部內陸行省,雖然不如北境人那般習以為常,但至少見過嚴酷的冬天。
這兩支部隊的病患比例遠低於其他軍團,行軍期間的減員也最少。
驅寒藥劑已經配出來了,教會人員也在不眠不休地施放治癒術,但一切都需要時間,而皇太子的通訊石不會因為士兵們在發燒就停止催促。
左路軍十五萬人,此刻被釘死在了這座北境男爵的城堡裡,像一頭在暴風雪中凍僵了的巨獸,動彈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