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赤柳泉來的難民已經被安排到了村東頭的棚屋裡,給了水和食物,暫時還算安分。俘虜也關好了,沒出什麼岔子。
但說到這裡,納賽爾的語氣沉了下來。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粗糲而乾澀,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沙漠老人特有的。對天災的敬畏與恐懼:
“領主大人......老朽有件事,不得不說。”
納賽爾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拇指不安地互相搓磨著。
“獸潮的爆發期,快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窗外,那扇窗戶朝北,正對著灼沙村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在夕陽下泛著血紅色光芒的沙丘。
“老朽在這片沙子裡活了六十三年,獸潮見過八次。每一次,都是在旱季最熱的那幾周。”
“沙漠深處的水源乾涸了,那些畜生就會發了瘋似的往有水的地方衝,綠洲。河谷。水井,什麼都不放過。小的幾十只,大的......”
老人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浮現出某種久遠的。至今仍會讓他在深夜驚醒的畫面。
“老朽年輕的時候,親眼見過一次大獸潮。那年,銅蠍灘以南的三個綠洲村子,一夜之間全沒了。牆也好。門也好。人也好......第二天早上,只剩下沙子和血。”
納賽爾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耳語。屋外的炊煙氣味和村民們隱約的笑聲,與他話語中描繪的地獄景象形成了一種刺耳的反差。
“按照往年的時間推算,再有二十天到一個月,就是今年的爆發視窗。當然,也有可能早,也有可能晚......但絕不會不來。”
老人的拇指搓磨得更快了。
然後,納賽爾又丟擲了第二個訊息。
他說今天下午,有幾個出去採集草藥的村民回來報信,他們在灼沙村以西大約半天腳程的土路上,看到了一支由七八名全副武裝的騎兵組成的小隊。
那些騎兵穿著統一的深藍色斗篷,馬匹的鞍具上懸掛著一面旗幟,一隻展翅的黑色獵隼,銜著一柄彎刀,背景是深藍底色上交叉的兩根金色麥穗。
“那是奧貝德。伊本。哈里德公爵的旗幟。”
納賽爾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分量,既有對高位者的本能敬畏,也有對“公爵的事跟我們這種小村子有什麼關係“的困惑。
“聽路上遇到的牧民說,公爵殿下正在召集漠龍行省的領主們......前往庫雅茲城議事。”
“那些騎兵小隊,是去各個村子和領地傳達召令的。他們往東邊去了,估摸著再過一兩天,可能就會來咱們這兒。”
納賽爾停了下來,看著凱洛斯,等待這位年輕領主的反應。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夕陽的光線又暗了幾分,那些在空氣中旋轉的灰塵顆粒變得更加明亮,像一群迷途的螢火蟲。
遠處,一個孩子的笑聲穿透了土牆傳來,緊接著是一聲婦人的呵斥。
凱洛斯停下了咀嚼麵餅的動作。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塊咬了一半的麵餅上,沉默了幾秒。
腦子裡的齒輪已經開始飛速運轉。獸潮,二十天到一個月。灼沙村的“城牆”那堵連野狗都攔不住的矮土牆。他的兵力,三個馬穆魯克和二十來個剛經歷過一次戰鬥的農民。
他在心裡快速做了一道減法:如果來的是小型獸潮,幾十只沙漠劣狼或者沙蠍之類的,勉強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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