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留著一字胡。面容精悍的實力派貴族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半步發出尖銳的刮擦聲。
他是巴希爾。伊本。納迪姆，控制著行省南部一處重要的礦脈通道，在座所有人中他對龍族的瞭解最多，他的曾祖父曾在帝國北方邊軍中服役，與飛越邊境的巨龍打過照面。
“荒謬！綠龍是叢林和沼澤的生物，它們對沙子的厭惡刻在骨髓裡！你讓一條綠龍把宮殿建在沙漠下面？奧貝德，你在說......”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戛然而止。
因為奧貝德打開了盒子。
銅釘嵌合的蓋子翻開的瞬間，一股冰涼的。帶有金屬腥氣的氣流從盒內溢位，那種氣味古老而陌生，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礦石或合金，它讓在場每一個覺醒了生命種子的騎士都感到後頸汗毛微微豎立。
盒子內襯著一層已經發灰的絲絨，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五枚金幣。
但那不是帝國金幣。
每一枚都比標準的帝國金幣大出一圈，厚度幾乎是普通金幣的兩倍。金屬表面呈現出一種沉鬱的暗金色，不像黃金那樣明亮耀眼，反而像是被時間本身浸泡過了無數個世紀。
幣面上的浮雕工藝精細到令人髮指——正面雕刻著一條展翼的巨龍，龍身盤繞成一個完美的圓環，每一片鱗甲都清晰可辨，龍目圓睜，瞳仁中竟還刻著更細微的豎瞳紋路。
背面的圖案更為複雜：巨龍高踞於一座金字塔般的階梯王座之上，王座的每一級臺階上跪伏著不同種族的身影，尖耳的精靈。矮壯的矮人。弓背的獸人。匍匐的人類，萬族臣服，無一例外。
浮雕的邊緣環繞著一圈銘文，那種文字沒有任何人能夠辨認——它既不是帝國通用語，也不是精靈語或矮人盧恩文，更不是獸人的部落符號。
每一個字元都呈現出一種流動的。幾乎像是活物的曲線，在燭光下看久了，會產生一種字元正在緩緩蠕動的錯覺。
巴希爾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來了。
他站在那裡，嘴巴半張著，一字胡下面的嘴唇微微顫抖。他是在場對龍族最有發言權的人，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面前這些金幣意味著什麼。
綠龍討厭沙漠，這是常識。但法爾坎努斯不是普通的綠龍——它是暴君，是曾經奴役萬族的龍皇。暴君的邏輯從來不需要遵循常識。最不可能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卡西姆公爵枯木般的身體前傾了幾寸，渾濁的雙眼此刻變得銳利無比，死死地盯著盒中的金幣，彷彿要把那些浮雕上的每一條紋路都刻進自己的視網膜裡。
他骨節分明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了一片蒼白。
法赫德終於停止了轉動瑪瑙戒指的動作。他的大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張開又緩緩收攏，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剛才明顯加大了，這個粗獷如棕櫚樹幹般的男人，呼吸變得急促了。
薩利姆是最後一個有反應的人。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銀盃，杯底碰觸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嗒“，在死寂的密室中清晰得如同一記鐘鳴。他那雙始終冷淡的黑色瞳仁第一次流露出了溫度，不是熱情，而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才會有的。剋制而灼熱的專注。
永生。
這兩個字比所有的財寶加在一起都要沉重。
在阿斯塔尼亞帝國，聖域騎士的壽命可以延長至數百年，大魔導師能活得更久，但那都不是真正的永生。真正的永生只存在於神話之中，存在於教會的經典文本里，存在於所有凡人午夜夢迴時不敢說出口的。最深處的渴望之中。
如果......那不是神話呢？
密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十二根蠟燭的火苗紋絲不動，將每個人臉上覆雜到難以言說的表情照得一覽無餘。
貪婪。震驚。懷疑。興奮。恐懼，這些情緒在這間不到三十平方米的石頭房間裡翻湧碰撞，濃稠得幾乎可以用手觸控。
奧貝德。伊本。哈里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腹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的面孔。
他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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