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足以改變帝國命運的東西”什麼也沒找到。
父親在征服運動結束後的第五年駕崩,死因是長年積累的舊傷復發加上心力交瘁。
但皇子,如今的老皇帝,始終覺得,真正殺死父親的是失望。
老皇帝從回憶中抽回視線,用書桌上那把鋒利得可以剃鬍須的銀質書刀挑開了蠟封。
信紙展開,一手漂亮但略顯刻意的帝國標準體映入眼簾。
他一行一行地讀下去,嘴角的弧度隨著閱讀的深入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先是微微上揚(看到“微臣伏惟陛下聖明”之類的開頭),然後趨於平直(讀到獸潮規模的資料和貴族損失報告),最後微微下撇(被長達兩頁的敬語。問好和各種花團錦簇的自我表彰淹沒了耐心)。
奧貝德的信寫得很聰明,真正有價值的資訊被精準地嵌在大量華麗辭藻之間,既讓皇帝能一眼看到重點,又不至於顯得過於直白和僭越。
獸潮規模遠超以往,貴族損失四分之一,燼牙會議在危機中發揮了協調作用,守望者將繼續忠誠地為帝國守護邊疆云云。
“四分之一......倒也不少。”
老皇帝將信紙放下,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扶手。
他回想著『奧貝德』這個名字背後的資訊,祖上是大征服時期分封過去的貴族,算起來是帝國直系封臣的後裔。
前不久透過帝國駐漠龍行省的聯絡官遞了大量禮物上來,不光給皇室,連幾位核心近臣都打點了。
那批禮物他有印象,沙漠中的香料。寶石。還有幾件做工精巧的沙漠風格金器,值不少錢,但更值錢的是這份心意和這條關係。
守望者的頭銜就是那之後給的,一個不大不小的官方名分,足以讓這個邊疆公爵在本地貴族面前多一層帝國背書。
再加上這個“燼牙會議”老皇帝在另一份更早的彙報中讀到過這個名字,某種行省級別的貴族議事機制,由奧貝德牽頭建立。
不賴。
老皇帝在心裡給了一個簡短的評價。
一個邊疆貴族能在那片蠻荒之地搞出議會機制,還主動向帝國中樞示好。彙報軍情,這比那些佔著封地只知道內鬥和走私的傢伙強多了。
漠龍行省那種地方,帝國的手本來就伸不太長,有個願意替你看門的人,總好過放任自流。
至於獸潮,老皇帝對沙漠魔獸沒什麼概念,在他的認知裡,那不過是邊疆常有的麻煩,就像北境的雪崩和東海岸的風暴一樣,是地方貴族應該自行處理的事務。
貴族損失了四分之一?那剩下的四分之三不是還活著嗎?活著就好,死了的那些,自然淘汰罷了。
他拿起鵝毛筆,蘸了蘸金墨,在一張燙金邊的皇室專用信箋上寫下回信。
筆觸流暢而隨意,措辭是標準的帝國恩賜體,肯定奧貝德的忠誠。讚許燼牙會議的建立。對獸潮中的損失表示“深切關注”
(這四個字他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寫出來,因為它們出現在他回覆各省災報的信件中,頻率和呼吸一樣自然)
然後,他另取一張蓋有皇室印鑑的空白調令紙,提筆寫下了一份物資調配令,從最近的帝國軍需倉庫調撥一批物資送往漠龍行省,交由守望者奧貝德接收。
數量不多不少,恰好夠表示『皇恩浩蕩』又不至於讓財務署的人找他抱怨。
“來人。”
老皇帝將回信和調令疊在一起,用燙金蠟封了口,蓋上他的私印。一名候在書房門外的內侍無聲地推門而入,躬身接過兩份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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