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就朝暗棘第五團的方向跑去,棉甲下襬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痕,一邊跑一邊用中氣十足的嗓門衝自己的副官吼了一連串集結口令。
弗謝沃洛德更乾脆。
這個北境伯爵用家鄉方言吼了一聲,那聲音粗糲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用砂紙磨出來的,在場的南方貴族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手下的霜狼重步兵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收攏裝備。
盾牌靠上肩膀,戰斧別回腰間,散落在據點各處的北境士兵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拽著,迅速向弗謝沃洛德身邊匯聚。
據點內計程車兵們開始飛速裝車。醃製獸肉被塞進馬背上的鞍袋,繳獲的鐵製武器被捆成束綁在馱馬兩側,連獸人據點裡儲存的松木柴火都被扛了出來,用麻繩捆在士兵的背架上。
柴火在暴風雪裡是跟糧食同等重要的物資,沒有火就沒有熱水,沒有熱水,在零下二十幾度的雪原上行軍超過六個小時,凍傷率會飆升到三成以上。
諾德皇家侍衛沉默地列隊。
他們的盾牌靠在肩上,長劍歸鞘,頭盔下的目光掃過據點外白茫茫的雪原,警戒著每一個可能出現獸人游擊隊的方向。
三名諾德狂狼戰士是最後收拾完的。
不是因為他們慢,而是因為其中一個還在據點廢墟里翻找有沒有遺漏的鐵質箭頭,這東西回爐重鑄後可以再用,在箭矢斷供的當下,每一根都值錢。
納吉姆已經翻身上馬,手中韁繩拉得筆直,戰馬在原地踏著碎步,蹄鐵在凍硬的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凱洛斯,等待出發的訊號。戰馬的鼻息在寒風中噴出規律的白霧,像一臺待發的引擎。
傳令兵的那匹北境矮腳馬被一名阿塞萊河州衛士牽到了避風處,餵了半袋燕麥。
傳令兵本人被裹上了一件從獸人身上扒下來的粗製皮袍,塞進了馱馬佇列的中間位置,他已經跑不動了,接下來只能跟著隊伍走。
凱洛斯最後看了一眼攤在地上的羊皮紙地圖。
那些沒有被打叉的據點圖示安靜地趴在紙面上,像一顆顆還沒有拔掉的釘子。
西北方向三處,正北方向兩處,東北方向四處。它們離駐地遠,離後勤線遠,理論上不會對第三區域防線構成直接威脅。
理論上。
“走!”
聯合部隊的佇列在暴風雪中迅速成形。
近八百人的隊伍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向南方的第三區域防線疾行而去。
隊伍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縱隊,前後綿延將近兩百米。
馱馬噴著白氣走在佇列中央,馬背上的戰利品隨著顛簸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偶爾有一把沒捆緊的豺狼彎刀從麻袋裡滑出來,掉在雪地上,被後面計程車兵撿起來重新塞回去。
暴風雪從西北方向灌過來,雪粒打在鎧甲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能見度不超過三十米,佇列最前方的斥候每隔幾分鐘就要回頭確認一次後面的人還跟著。
凱洛斯騎在佇列前方,一手握著韁繩,一手從皮囊裡抽出了那份簡報。
羊皮紙在風中抖動,他用拇指壓住邊緣,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字跡是軍部文書的標準字型,用的炭筆,有幾處被雪水洇開了,但還能辨認。
中路軍仍然陷在赫爾特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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