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由遠及近，碎石和沙礫被鐵蹄踏得四濺。
凱洛斯勒住韁繩，戰馬前蹄揚起又重重落下，馬鼻裡噴出兩道粗重的白氣。
他在馬背上掃了一眼前方的商道。
一片狼藉。
四輛大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路當中，其中兩輛的篷布被撕成了碎條，第三輛側翻在路肩的沙溝裡，一隻車輪還在緩緩轉著，軸承發出乾澀的吱呀聲。
貨物散落了一地。
布匹。陶罐。木箱，被刀劈開的麻袋裡流出金黃的粟米，灑在深色的沙地上格外刺眼。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駱駝糞便和被烈日烤焦的皮革的臊氣，熱風一攪，那股味道頂得人喉頭髮緊。
屍體不少。
凱洛斯粗略一掃，至少七八具。
靠近車隊這邊倒著三具商隊護衛的屍體，身上穿著簡陋的皮甲。
一個胸口被彎刀劈開了一道從肩到肋的長口子，皮甲的斷面翻卷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肉，傷口邊緣的血已經凝成了深褐色的硬殼。
另一個臉朝下趴在沙地裡，後背插著兩支短箭，箭羽是灰褐色的禿鷲翎，箭桿在熱風裡輕輕顫著。
再遠一點，商道邊緣的灌木叢前面，橫著四五具穿著雜色袍子的屍體。
沙漠強盜。
凱洛斯翻身下馬，靴底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噗聲。
卡迪爾和納吉姆緊隨其後落地，身後二十餘騎自動散開，在商隊外圍形成了一道鬆散的警戒弧線，馬蹄在碎石路面上踢踏出一連串短促的嗒嗒聲。
幾名活下來的商隊夥計蹲在翻倒的大車後面，有的在用布條包紮傷口，有的兩眼放空地坐著，手還在抖。
一個護衛半靠在車輪旁邊，左臂從肘部以下耷拉著，骨頭顯然斷了，他用右手攥著一把缺了口的短劍，指節發白。
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男人從最後一輛車後面快步走出來，袍角沾著沙土和幾點暗色的血跡。
他身後跟著兩個賬房模樣的人，一個懷裡抱著半散的賬本，另一個手裡攥著算盤，珠子掉了好幾顆。
商人一眼認出了凱洛斯身上的甲冑和旗幟，腳步立刻加快，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來。
“領主大人！”
他在凱洛斯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深深彎腰行禮，起身時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感謝您的支援！那幫雜碎在您趕到之前幾分鐘才撤的，再晚一步，剩下這些人和貨都保不住了。”
凱洛斯沒有回禮，他的目光越過商人的肩頭，落在那幾具沙漠強盜的屍體上，停了兩秒。
“哪隻？”
他的聲音平穩，但語速很慢，每個字像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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