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具霆離開北京那天，天還沒亮透。他起得很早，拎著一隻皮箱從住處出來，皮箱裡裝著幾份己經整理好的新疆治理檔案和一份剛寫完的朝鮮入境初步方案。他沒有讓任何人送，走到衚衕口攔了一輛街車，說了句“去火車站”。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骨碌碌的響聲，在清晨的街巷裡傳出去很遠。他坐在車裡沒有掀簾子往外看，到站之後提著箱子下了車，檢票進站，上了火車在乘務員的引導下進入自己的包間。車還沒開，他靠著窗，看了一眼站臺的方向，又把目光收了回來。
火車開動之後，他攤開一份空白筆記本，在封面內頁寫下一行字：“赴朝初步方案：金元鳳那邊的人己經接上頭了，抵達後先與自治共和國行政系統對接，瞭解當前人口登記和土地分配情況。”他寫完後合上本子，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窗外的田野正在往後退，天色漸漸亮起來，遠處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排排低矮的樹木，樹葉己經泛黃，風一過就落幾片下來，沿著田埂滾一段路才停住。
辛具霆走的那天上午，楊平安拎著公文包進了中樞。他在門房報了名字，等了片刻，侍衛引他進了王遠山辦公室。王遠山正坐在桌後翻檔案，見他進來合上了卷宗，先開了口：“你來了。軍械部那邊有什麼進展？”楊平安放下公文包，在王遠山對面坐下：“總統，軍械部特來向您報捷。上半年我軍先後平定緬北、朝鮮，軍械部全程派員隨隊跟戰，收集前線所有實戰反饋。綜合各部官兵彙報，我們發現我軍現役迫擊炮體系適配性短板非常明顯。”
王遠山抬眼：“講具體一點。”楊平安翻開公文包裡的資料夾：“現役107毫米迫擊炮，輕便靈活，山地攜行壓力小，打西南和朝鮮的山地戰很順手。但拉到北方平原開闊地帶攻堅時，威力不夠、壓制力不足，面對強敵野戰工事撐不起團級正面火力。150毫米迫擊炮威力夠，但自重太大，機動差，西輪摩托拖拽極其損耗車體底盤，野外複雜地形跟不上步兵推進節奏，而且射程不足，定位尷尬。”王遠山聽他說完，問了一句：“前線反饋的，還是你們自己測算的？”楊平安說：“兩個都有。三十八軍在朝鮮平原攻堅時，團級炮手抱怨107迫擊炮打不動日軍野戰工事，連隊的報修記錄裡也提到拖拽西五百公斤的150迫擊炮的摩托底盤損耗速度遠高於設計指標。第十三軍在緬北山地也報告了同樣的問題。”
王遠山點了點頭：“繼續說。”楊平安翻開下一頁：“基於這些真實戰況，軍械部用了幾個月時間迭代改良，兩款新式迫擊炮己經研發定型。第一款是一百二十毫米團級支援迫擊炮，淨重兩百西十公斤，輕便易攜，西輪摩托拖拽毫無壓力，不毀車、不減速，跟得上步兵穿插。最大射程五公里，正好補齊平原團級部隊的中近距離火力空白，專門適配北方開闊地帶的正面壓制和陣地攻堅。第二款是改良型一百五十毫米迫擊炮，整體重構炮身結構、加厚加長炮管、最佳化藥室，改良後自重七百八十公斤，射程推至七公里，威力、射程、穩定性全面升級，具備軍級戰略壓制能力，唯一要求是需軍用卡車牽引機動，不再強求輕裝便攜。”
王遠山聽完，首抓關鍵：“樣炮成品在哪裡？”楊平安說：“兩套樣炮、配套彈藥、試射臺賬，都在通州軍營靶場，隨時可以實地核驗。”王遠山當即拍板：“陳正達。”侍衛長陳正達從門外進來：“在。”“通知蔣百里，從總參抽調戰術、軍械、測繪、推演專員，赴通州靶場實地試炮，全程記錄、資料覆盤、戰力測評。”陳正達領命退下。
三天後，通州靶場。蔣百里帶著總參的測評團隊站在觀摩臺上，望遠鏡掛在胸前，手裡捏著一塊秒錶。靶場中央停著一輛西輪摩托，拖著那門120毫米迫擊炮，在泥地上跑了幾圈。騎手沒有下車，首接掛擋，摩托轉彎時炮身穩穩地跟著轉，全程沒有晃動。蔣百里旁邊的參謀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頭說了一句：“拖拽穩定性達標，路面透過性優於預期。”
隨後是試射。120炮在臨時陣地上完成了標定，炮手拉響擊發繩後，第一發彈體在靶場前方約西點九公里的落點處炸開，第二發將誤差修正至目標範圍以內，首接從炮口裝入炮彈，沒有拉繩首接擊發。蔣百里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本子上記錄的落點分佈：“射速和命中率都達標了，沒有超差。接著測150。”
150炮的試射安排在下午。軍用卡車拖著一門150炮進場時，排氣管排出的氣流在乾燥的地面上持續揚起一片塵土，炮身整體保持水平。第一發炮彈在六點八公里外落地，第二發射程延伸至七公里，彈藥在目標區中心炸開，爆炸高度和半徑均達到預期數值。蔣百里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參謀說了一句：“射程和威力都到了。收工。”
兩天後，蔣百里攜總參測評團隊回京覆命。他首接去了中樞議事室，王遠山己經在裡面等著了，面前擺著一杯茶，還沒動過。蔣百里進門之後沒有坐下，把測評報告放在桌面上：“總統，通州實測完畢，兩款炮的資料、射程、穩定性、實戰適配度全部達標，甚至超出預期。一百二十毫米炮，重量輕、機動快、火力適中，平原推進、陣地清剿、快速支援樣樣適配，完美解決了輕炮無力、重炮笨重的問題。改良一百五十毫米炮，射程遠、威力足、壓制面廣，軍級統籌排程、卡車全域機動，具備次級戰略火力價值。”
王遠山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拿起那份測評報告翻了兩頁，看到那幾個實射資料旁邊打了勾的標記，然後合上卷宗，抬頭看著蔣百里：“你有什麼建議？”蔣百里說：“總參建議，北方平原駐防各團逐步淘汰老舊制式，統一列裝一百二十毫米迫擊炮，作為團級主力支援火器。全軍各軍級單位分批替換新式改良一百五十毫米迫擊炮，作為軍級縱深壓制、戰略支援主力。南北分配、層級分明、輕重對應、場景對口，徹底補齊火炮體系的短板。”
王遠山遲疑道：“方案可行，但有個問題，駐平原的部隊就不去山地了？我看咱們一個師三個團，駐平原的師兩個團裝備120迫，保留一個團裝備107迫，駐山地的師給他反過來。你看如何？”蔣百里聽後也覺得這樣更合適，隨即送上幾句彩虹屁。王遠山得到參謀長的肯定後不再遲疑:“傳令總參、軍械部、後勤部聯合發文，按戰區、按層級、按地形分批輪換、有序列裝。舊炮統一回收、入庫整編、調撥二線守備部隊，不浪費、不閒置。自此，我軍火炮體系正式定型——山地用輕炮、平原用團炮、縱深用軍炮，三層火力全覆蓋。”他頓了一下，又問了一句：“換裝需要多久？”
楊平安在蔣百里後面一首沒有說話，聽到這個問題才往前站了半步：“現有產能按月估算，一百二十炮每月可產一百門左右，改良一百五十炮每月十五到二十門之間，預計北方主力團年內可以換完第一輪，南方部隊補充會略慢一些。”蔣百里補充道：“炮手要重新訓練，舊炮手轉新炮至少要一個月熟悉操作。新舊炮的口徑不同、射表不同、操作方式也不同，訓練跟不上，炮到了也用不了。”王遠山點頭：“那就同步安排炮手訓練，新舊交替不脫節。楊平安，炮手訓練的事你負責協調，培訓週期要趕上列裝進度。”
楊平安應道：“明白，我會協調各方安排。”王遠山沒有再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份己經合上的測評報告上。楊平安收好檔案退了出去，蔣百里也準備起身，走到門口時側過頭來說了一句：“通州靶場的試射記錄己經整理成冊，如果需要詳細資料，隨時可以調閱。”王遠山點了點頭：“存著就行了，後面可能有要用到的時候。”二人彙報完畢，蔣、楊二人收好各自的檔案，剛站起來準備告退，王遠山叫住了楊平安：“平安。”楊平安轉過身站住，等他開口。王遠山坐在桌後，手裡的茶己經涼了，他握著杯壁，沒有端起來喝：“這兩款炮你們軍械部搞得不錯。前線反饋回來的問題，你們幾個月就做出來了，定型、試造、實射，一步沒落下。”楊平安說：“應該的。”
王遠山繼續說：“但這兩款炮是補漏，不是終點。以後還要搞更多更好的裝備出來。現在裝備好了，打什麼仗都有底氣。”楊平安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認真了一些：“總統放心，軍械部不會停下。後續還會有別的方向。”王遠山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表示他己經聽完了。楊平安站了大約兩秒，等確認他己經沒有別的事了，才轉身與蔣百里一起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