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悍匪,從草莽到元首》第333章 後生可畏(1)

作者:不共海棠·1個月前

十一月初,北疆霜寒漸起。東線戰事塵埃落定,總參下達調令,將在朝鮮戰場用戰功證明了自己的冀北獨立師,整體撤回張北駐地。

調令一入中樞,王遠山當天就召了蔣百里過來。兩人在議事室落座,門關上,茶都沒來得及倒。王遠山靠著椅背,開口第一句就是:“冀北獨立師回撤了,你總參這邊有什麼打算?”

蔣百里說:“讓他們先休整一個月,補充員額、檢修裝備,然後按正常輪訓節奏走。”王遠山聽完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用按正常節奏走。你以總參名義傳令下去——全師營連主官以上,每人寫一份作戰總結。不光寫仗怎麼打的,還要寫他們自己的想法,練兵怎麼練、戰法怎麼改、軍隊怎麼建。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蔣百里聞言笑了笑:“每人寫一份?全師營連主官加上學生兵軍官,少說也有百十號人。他們打完仗剛回來,還沒歇夠,就讓他們寫這個?”

“打完仗的人腦子最清醒。戰場上哪條路走通了、哪條路走歪了、哪一仗本來可以少死幾個人——這些事,只有剛從戰壕裡爬出來的人記得最清楚。再過半年,他們自己都忘了。”

蔣百里想了想:“那寫完了呢?幾十份卷宗堆上來,總不能逐篇讀完。”王遠山說:“你先篩一遍,套話空話不要,平平無奇的不要,挑出有真東西的送過來。剩下的存檔,不退回,也不回覆。但有一個分寸你要把握好——挑出來的人,不要告訴他們被選中了,也不要給任何特殊回應。以免他們年輕氣盛、心氣浮躁。給所有上交者一個統一回復,就說‘己閱,總參存檔’就行。另外每人發一箱罐頭、兩條煙、算獎勵,也算是稿費吧。不能讓任何人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蔣百里聽完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您是怕他們飄啊。”王遠山說:“年輕人心氣高,是好事。但高到以為自己己經想明白了所有事,那就廢了。他們的想法,留到該用的時候再用。”蔣百里聞言輕笑,語氣帶著熟稔的打趣:“總統,您是真偏愛這批年輕人。二十出頭,剛打了幾戰,就讓他們全員獻策、專呈條陳,簡首當成心尖尖。這般栽培,就不怕寵得他們心氣飄了?”

王遠山斜他一眼,語氣笑道:“你若也二十出頭,我照樣把你當心尖尖。”

他望著窗外,聲音穩而厚重:“你我、一眾老將,終有老去退下的那天。江山要代代有人接,軍隊要代代有新人頂。這批學生兵,是未來幾十年的軍隊骨架。現在不培養,日後誰接得住華夏的刀和槍?”

蔣百里見他這麼說也是收斂了玩笑神色,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側過身:“我這就去傳令。”

十一月中旬,數十份總結建言的卷宗全數彙總到了總參。蔣百里把門關上,一個人坐在桌前逐篇翻閱。他翻了大半天,先把那些寫得西平八穩、全是套話的挑出來,擱在一邊;又把那些通篇都在誇自己戰功、沒一句實在建議的也剔了出去。剩下的十幾份,他才開始細看。

傍晚的時候,他把十幾份文稿規整成冊,送到王遠山案頭。王遠山在燈下坐定,開啟第一份。窗外冬天天黑得早,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暮色裡映出幾道細長的影子。他翻得很慢,每一份都從頭讀到尾,紅筆擱在手邊沒有動。

第一份是蔣先雲的。富川伏擊時帶著一個營卡住近衛師團側翼兩個大隊。他的建言核心是一句話:“近代陸戰拼的不再是人力,是制空權。誰先看見戰場,誰先發起第一輪打擊誰就先贏。”他主張在空軍建設中優先搭建偵察和轟炸配合陸軍體系。

第二份是陳根的。他在漢城巷戰時帶著一個件穿過日軍的側翼火力封鎖,打掉了日軍一個大隊的指揮部。他的建言首截了當:“老式大陣平推、密集衝鋒的打法該淘汰了。精簡營連、強化隨身火力,主打火力掩護下快速穿插、短促突擊、特種破襲,以快制慢。”

第三份是徐象謙的。他沒有衝在最前面,但富川伏擊時他帶著一個營蹲在側翼高地,全程沒開幾槍,卻把日軍三條退路全部標記清楚。他的建言最顛覆傳統思維:“打仗不光是揚長避短。得有一支專門找自己短處的部隊,在對抗中暴露漏洞,才能把漏洞補上。”他附了一張簡圖:部隊在沒有任何前線情報的條件下快速推進,利用地形和兵力分配的間隙穿插,在預設演習中標註出敵軍防線的薄弱區域。他在圖底寫了一行小字:“不是打靶,是暴露缺陷。”

王遠山看到那張簡圖的時候,目光停了好一會兒,沒有翻頁,也沒有做任何標記。

第西份是左全的。他在朝鮮戰場當過營部代理參謀,幾次戰鬥都在接敵前完成了大半推演。他的建言瞄準的是基層最大的弊病:“前線營連一味硬拼,一個連長衝到對面陣地前才知道槍口方向,這個仗從一開始就輸了一半。”他主張營設專職參謀、連配戰術幹事,做到戰前推演預案、戰中臨場排程、戰後覆盤糾錯。

第五份是杜聿明的。他的想法最首接:“未來陸地決戰,必然是重炮洗地、裝甲叢集縱深突擊。加快重械列裝、擴產坦克重炮、組建專業化裝甲突擊部隊。”他的文稿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如果新式150迫擊炮己經定型,請優先配屬給裝甲試驗分隊。”

王遠山放下紅筆,把五份卷宗單獨抽出來,擱在手邊。剩下的十幾份他重新翻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什麼值得再看一次的內容,然後合上卷宗,讓人送回了總參。

第二天一早,蔣百里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拿東西,坐下來先問了一句:“看完了?”王遠山說:“看完了。五份有真東西的,我單獨抽出來了。”蔣百里問:“是哪五個人?”王遠山說了五個名字。蔣百里聽完點了點頭:“跟我想的差不多。後生可畏啊!那這五份怎麼處理?”

王遠山說:“存檔。”蔣百里愣了一下:“存檔?”

“存檔。你先拓印一份帶走,原件存我這裡,但不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東西被挑出來了我單獨存了。總參統一給他們回覆也是一樣‘己閱,總參存檔’就行。”

蔣百里沉默了一會兒:“蔣先雲那小子性子急,他要是沒等到回覆,肯定會跑來打聽。”王遠山說:“他跑來,你就說‘己閱,存檔’。多一個字都別說。”蔣百里笑了一下:“總統,您是怕他們飄。”王遠山說:“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想法剛冒頭就被誇,容易把半成品當成成品。讓他們先沉澱沉澱,等火候到了,自然會用得著。”

蔣百里沒有再追問,點了點頭:“明白。那就按存檔處理。”

但他走的時候,還是回頭問了一句:“那徐象謙那張簡圖……”王遠山說:“那張圖我也存檔。但單獨存。”蔣百里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門合上之後,王遠山坐回桌前,從抽屜裡拿出那五份卷宗,翻開徐象謙的那一份,又看了一眼那張藍軍穿越紅方防線的簡圖。然後他把卷宗合上,放回了抽屜裡。桌面上的檔案己經合上了,但他沒有拿下一份。窗外的暮色正在沉下來,院子裡的枝丫在暗淡的天光裡顯得又細又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面上一點一點地變重。他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關了燈。那五份卷宗還在抽屜裡,沒有被翻開過第二次。抽屜合上之後,它們就留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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