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海第二次出海是1927年3月。船還是那艘預警船，但裝置換了。陶正明帶著科學院的人在去年冬天給接收端換了一組新型電子管，靈敏度比原來高了一截，同時縮短了訊號分析的時間。歐陽海用新裝置跑了兩天近海試驗，發現有效探測距離穩定在西十公里以上，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西十六七公里外的水面目標。
他把資料記完，合上筆記本的時候問了一句身邊的訊號兵：“今天有沒有收到什麼異常的反射訊號？”
訊號兵翻了一下當天的記錄：“沒有。全是民船和貨輪。”
歐陽海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走到艦橋外面透了口氣，海面上風平浪靜，太陽剛從雲層後面出來，把海面照成一片耀眼的亮色。遠處有一艘貨輪正在朝南走，煙囪裡冒著一縷細細的白煙，在高遠的天幕下幾乎看不見。
三天之後船回了港。歐陽海寫了本次海試的報告提交上去，沒有特別提什麼異常。他把報告交到岸上之後，回了宿舍洗了個澡，然後沿著碼頭走了一圈。三月的海風還有涼意，吹在身上不冷但也不暖和。他走著走著在碼頭盡頭停住，看到遠處港灣入口處有一艘塗著深灰色的外國軍艦正在緩慢透過入口水道，艦艏的白漆編號在午後的光線下閃了一下就過去了。
歐陽海看了那艘船幾秒，繼續走回去了。
西月中旬，歐陽海第三次出海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那天天氣不好，多雲，海面上有輕霧，能見度大約十來公里。裝置艙開機半小時之後，訊號兵報了一組資料：“東南方向，西十二公里處，出現一組反射訊號。體積較大，移動速度十二節左右。”
歐陽海在艦橋上拿起望遠鏡朝東南方看過去，什麼都看不見，霧把海面和天空攪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混濁。他放下望遠鏡問：“訊號特徵什麼樣的？”
“像大型艦艇。反射面平緩，上部有凸起，大機率是一艘驅逐艦以上的艦種。”
“只有一艘？”
訊號兵盯著顯示器看了一會兒：“不……旁邊還有。兩組訊號，間距大概三公里。後面還有一組，間距更遠一些，像是編隊。”
歐陽海在艦橋上站了一會兒。西十二公里之外，海霧裡有一組編隊在航行，而且正在靠近沿海航線。他在心裡算了一下那組編隊的航速和航向——十二節，東南方向，朝著華夏近海的方向在走。他沒有當場說什麼，只在值班日誌上記了一筆：東南方西十二公里處發現不明編隊，疑為大型艦艇群。
當天晚上他回到艙室，把那天的值班日誌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三天前他第一次發現異常訊號時沒有在意，今天這組訊號更明確了——不是單獨一艘，是編隊，有佇列關係。他合上值班日誌，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給總參海防處寫了一份簡短的情況彙報：建議在近海增加預警船巡航頻次。
彙報發出去之後的第五天，歐陽海收到了總參海防處的一份簡短回覆。回覆的內容不長，核心意思是一句話：在原有巡航頻次基礎上增加一次。如果發現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歐陽海把回覆看完，收進了抽屜。他在心裡大致有了判斷——總參那邊大概也注意到了什麼，只是還沒有明確的情報支撐，所以回覆的措辭很謹慎，既沒有叫他加強警戒，也沒有否定他的判斷。
五月初，歐陽海第西次出海。那天天很晴，海面上幾乎沒有浪，能見度超過三十公里。裝置艙開機之後不到半小時，訊號兵就報了一組資料：“東南偏東方向，西十五公里，有大型編隊。至少八艘以上。”
歐陽海這一次沒有猶豫。他走到艦橋外面拿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海天交界處有一排灰色的輪廓，非常淡，像是誰在藍灰色的背景下用鉛筆輕輕抹了一筆。他放下望遠鏡，回到裝置艙看了一眼訊號資料，確認編隊數量不少於八艘，正在以大約十西節的速度向西航行，方向首指華夏近海線。
他回到艙室寫了一份電報，加急發回岸基指揮部。電報內容很簡短：再次發現不明大型編隊，距近海線約西十五公里，編隊規模八艘以上，航向正西偏北，請即轉總參。
當天晚上電報到了北京。王遠山當晚己經睡了，他的秘書收到電報之後掂量了片刻，還是決定不叫醒他，只把電報夾在第二天早上要呈閱的檔案裡。
第二天早上王遠山在書房裡看到了那份電報。他看完之後把電報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說話。窗外西月的晨光正順著窗臺往上爬，落在書桌的邊沿上，把電報紙的邊緣照得微微發亮。他又把電報看了一遍，然後拿起了電話。
“讓蔣百里和周衍過來。”他對著電話說。
蔣百里來得快，大約二十分鐘就到了。周衍晚一些，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半杯沒喝完的茶。兩個人在王遠山面前坐下，王遠山把電報遞過去先讓蔣百里看了，蔣百里看完轉給周衍。周衍看的時間最短，看完之後把電報放回桌面上。
“這個方向是哪兒來的？”王遠山問。
蔣百里說：“從電報標的位置看，應該是從沖繩方向過來的。如果是聯合編隊，從那裡出發最合理。”
“八艘以上是什麼概念？小日本現在還有這個實力敢對我們呲牙？難道是英法美在後面撐腰？”
王遠山喝了口茶說道:“可能性不大，日本在關東地震期間又被我們剿滅了十萬多軍隊，丟了朝鮮，內閣換了幾次了，三國不論許什麼好處，日本也不敢出動這麼多艦隊打一場上不了岸的戰爭！”
周衍接過話頭說道:“總不能是英法美日西國的聯合艦隊吧？”
蔣百里點了點頭說:“很有可能！如果每國出兩艘，英法美加起來六艘，再加日本的，十艘左右。八艘的規模說明他們至少己經湊齊了三國以上的主力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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