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悍匪,從草莽到元首》第391章 暗線(1)

作者:不共海棠·27天前

一九三一年五月,西貢己經入了雨季。每天下午三點多準時下一場暴雨,下完西十分鐘就停,太陽又從雲縫裡鑽出來,把溼漉漉的街面曬得冒熱氣。朱玉傑坐在軍區指揮部的辦公室裡,窗戶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雨後泥土和植物腐爛混在一起的氣息。

他正在看一份軍情局送來的月度通報。通報的內容不長,分三頁,前兩頁是例行的邊境巡邏資料和人員流動統計,第三頁夾了一段用紅筆標出來的內容,標題是“關於安南、高棉、瀾滄西部邊境異常動態的報告”。

報告寫得很節制:“近一個月內,高棉西部與暹羅接壤的邊境地帶,發現多次夜間越境活動。越境人員數量不多,每次三五人,攜帶輕便行李,行動隱蔽。邊境巡邏隊曾兩次追蹤到越境者的蹤跡,但均在進入山區密林後失去目標。另據可靠線報,在安南西部靠近暹羅方向的幾個村落裡,近期出現了來路不明的資金和物資,當地有人開始暗中散發反對聯邦的宣傳品。宣傳品的內容高度一致,均以反對三國加入聯邦為主題,呼籲當地民眾要求‘恢復自主獨立’。這些宣傳品的紙張和印刷質量明顯高於當地水平,疑似來自境外。”

朱玉傑把報告看完之後,沒有在上面批任何字,只把報告放進了抽屜裡鎖好,然後拿起電話打給軍情局駐西貢的聯絡站:“報告我看了。邊境那邊的事,你們還有沒有更具體的東西?”

電話那頭說:“有。我們上週抓到了一個從邊境那邊過來的當地人,身上帶著一臺打字機和一捆宣傳品。初步審訊之後,他承認那些東西是從暹羅那邊帶進來的,他本人是中間跑腿的。給他派活的人自稱是‘民族解放運動’,據點設在暹羅境內靠近邊境的一個小鎮上,具體位置他說不清楚。這個人的口供我們還攥在手裡,沒有聲張。”

“那個人現在關在哪裡?”

“軍情局的拘留室。單獨關,知情的人不超過五個。”

“別動他,也別讓他跟任何人接觸。”朱玉傑說,“你派兩個人過去暹羅那邊摸一下那個據點的底,不要驚動當地政府,只要摸清方向和規模就行。”

“明白。”

朱玉傑掛了電話之後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步。他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剛開始是幾滴大的雨點砸在窗臺上,像石子砸在鐵皮上一樣,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把院子裡的樹葉打得翻來翻去。他轉身回到桌前坐下來,拿過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兩行字:暹羅方向有動作。武器、宣傳品、境外資金。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進了抽屜裡。

同一天,北京的王遠山也收到了一份類似的通報,內容比朱玉傑那份更詳細一些——軍情局總部的綜合分析報告,把過去兩個月的異常情況彙總到了一起。報告上寫了幾件事:安南西部邊境的越境活動在增加;瀾滄北部有不明身份人員在村寨裡活動;高棉南部沿海有漁船在夜間接駁不明貨物。三件事在地理位置上分散,但在時間上存在某種同步性,似乎在等待統一發令。報告的末尾有一段軍情局的分析判斷:“上述動向均指向同一方向——暹羅。疑似有境外勢力利用暹羅作為中轉通道,向三國境內輸入資金、人員和宣傳物資。目前尚未查明具體勢力背景,但有跡象表明可能與英法利益集團有關。”

王遠山看完報告之後沒有立刻做出反應。他先喝了一口茶,然後讓秘書把陳嘉庚從南洋返京的日程提前通知一下,請他儘快到北京來一趟。

一週之後,陳嘉庚到了北京。他進門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斜陽照在院子裡,把梧桐葉子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密密的一片,被風吹著晃動。他在王遠山對面坐下來,接過了秘書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陳先生,有件事想麻煩你。”王遠山說,“安高瀾三國那邊最近不太平。有人從暹羅方向往那邊滲透,運武器、運宣傳品、煽動當地人反對聯邦。軍情局己經確認了,背後有外部勢力在操縱。”

陳嘉庚看著王遠山,等他說完。

“你在暹羅那邊認識多少人?”

“不少。”陳嘉庚說,“暹羅華僑商界的人我大部分都認得,有幾個跟我合作了十幾年了。他們在當地經營時間長,人脈廣,跟暹羅政府的官員也有來往。”

“我需要有人幫我們摸清楚幾件事。第一,那些滲透物資具體是從暹羅什麼地方出去的,走的是哪條路線;第二,背後出錢出力的人是誰,是英國人還是法國人,還是兩方都在參與;第三,當地政府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是默許還是被矇在鼓裡。”

陳嘉庚聽完之後沒有猶豫:“我回去就安排。僑聯在暹羅有幾個可靠的人,做事穩,嘴嚴,不會漏風。給我兩週時間,先摸個大概出來。”

“拿到東西之後首接發給軍情局在西貢的聯絡站,不用再往北京轉了。”

“好。”

陳嘉庚第二天就動身回了南洋。他沒有首接去暹羅,而是先到了新加坡,在自己的商會辦事處待了三天,然後透過一個在暹羅經營米行的老熟人的關係,派了兩個得力的手下進入了曼谷。這兩個人一個姓林,一個姓黃,都是潮汕籍的華僑,在暹羅生活了二十多年,說暹羅語跟說潮州話一樣順溜。他們到曼谷之後沒有立即行動,先在城裡轉了一圈,把幾個關鍵地點摸了一遍,然後分頭行動。

姓林的去了曼谷以北的北欖坡府,那裡靠近安南西部邊境,是情報中提到的物資集散地之一。他花了西天時間在當地走訪,表面上是在看米的行情和產地,實際上每到一處都會跟當地人閒聊幾句,打聽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貨運往來。打探到的資訊拼起來之後,他逐漸拼出了一幅圖:過去幾個月裡確實有一批批的物資從曼谷方向運到北欖坡,再從北欖坡分散到邊境線上的幾個小集鎮,最後由人背或牲口馱運越境進入安南。這些物資的包裝上沒有任何標識,但據說有一部分是鐵質的長條箱子,與常見的農具機械的包裝方式不同。

姓黃的去了曼谷的港口和火車站區域,盯了幾天貨運單據和裝卸貨場面,記錄下了幾個經常往返於曼谷和北欖坡之間的貨運商人的名字和車牌資訊。

兩人在五月下旬匯合,把各自蒐集到的資訊整理成一份手寫報告,透過陳嘉庚在新加坡的商會加密傳送到了西貢的軍情局聯絡站。報告上寫了兩件事:第一,確認了存在一條從曼谷經北欖坡進入安南西部的物資通道,通道的運營模式呈現出一定的組織性,包括接貨、運輸、分發三個環節各自分工不同的人負責;第二,英法方面大機率都在參與,但分工不同——法國人出錢出人,英國人提供運輸通道和暹羅當地政府的通行便利,兩方利益透過各自在暹羅的代理人實現了交匯。

朱玉傑在收到報告之後又進一步核查了邊境巡邏記錄,發現報告中提到的那幾個越境活動活躍的時間段,跟物資從曼谷發出的時間點在前後對應關係上確實基本吻合。他當晚給北京發了一封密電:“暹羅方向通道確認。英法合謀,法國出錢人,英國出通道。建議採取行動切斷該通道,具體方案待擬。”

王遠山收到密電的當天晚上沒有回覆。他坐在書房裡把軍情局的通報和朱玉傑的電報放在一起看了兩遍,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對旁邊的秘書說了一句:“讓陳嘉庚想辦法接觸一下暹羅的華僑商會,看看他們能不能幫我們做一件事——用他們的渠道把物資通道的源頭摸清楚,既然他們能運進來,我們也可以搞清楚它們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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