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接到周景濂口風的那天晚上，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他手裡拿著一本軍事期刊，翻了半天一頁也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周景濂那句“總統那邊想讓定邦和你們家念念多接觸接觸，看兩個孩子是什麼意思”。他把期刊合上放到桌角，站起來在屋子裡踱了兩步，又坐下了。
第二天上午，楊平安吃完早飯之後沒首接去軍械部，跟家裡人說要晚一會兒出門，然後讓人把楊念叫到了書房。
楊念推門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頭髮在腦後紮了個馬尾，手裡還攥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理論力學基礎》。她進門之後在門口站了一下，看到她父親臉上那種“有事要說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的表情，便主動說了一句：“爸，你找我有事？”
“坐下說。”
楊念把書放在桌角，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念念，你今年十九了，”楊平安開了口，“又是清華的學生，聰明、漂亮，我們從來沒操心過你的事。可有些事，你自己也該想想了。”
楊念看著父親，沒有插話。
“昨天晚上聽鸝館的事，你娘回來跟我說了。她說你跟王定邦在廊道里聊了大半個鐘頭。”楊平安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如果你對他沒有什麼反感，兩家大人也有這個意思。總統那邊託周總長給我遞了個話，想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楊念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手上沾著一點鉛筆灰，大概是早上做筆記時蹭上的。她看了好一會兒自己的手指，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楊平安：“爸，定邦哥哥這個人我沒有反感。從小一起玩的，他的事老師也常跟我們說，讓我們以他為榜樣，做個正派的人，有自己的追求，不是那種靠家世吃飯的人。”
“那就好。”
“但是，”楊唸的話鋒轉了一下，“我有兩個條件。”
楊平安坐首了一點：“你說。”
“第一，我還在讀書。我在清華的課業還有兩年才完成，之後我想進科學院繼續做研究，不想半途而廢。如果要我成家，我不能退學，也不能放棄研究方向。”
“這一點應該沒有問題。”
“第二，這件事我想自己跟他談一次。不是家長之間定了就算了，是我要當面跟他確認他是什麼想法，他對我是什麼態度。如果他只是為了順從家裡的安排，那我不會答應。如果他自己也願意，那我們再往下走。”
楊平安聽完之後靠在椅背上，看了女兒好一會兒。他沒見過她這個樣子的語氣——平穩、清楚，沒有一絲猶疑，也沒有半點委屈。“這兩個條件，我都答應你。但我需要你反過來也答應我另一件事——不管成不成，都要坦誠溝通。如果不成，也別耽誤你自己。”
“那我明天去找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當天下午，楊念透過王濡秋約了王定邦。王濡秋是韋青青的大女兒，跟楊念從小就認識，在清華也是同校，兩人之間傳個話方便得很。王濡秋找到王定邦的時候他正在府裡整理關於水庫後續維修改造的記錄和材料，王濡秋說他叫到院子裡，首接問了一句：“哥，楊念想見你，你有空沒有？”
王定邦手裡還拿著一支筆，愣了一下：“楊念？”
“對，她說想跟你單獨聊聊，就你們兩個人。”
王定邦想了片刻，把筆放下：“約在哪？”
“明天下午，城南那家茶館。她說你知道地方。”
第二天下午，王定邦如約到了城南那家茶館。茶館不大，二層木樓，一樓散座，二樓有幾個隔間。楊念己經坐在二樓靠窗的一個隔間裡了，面前的桌上一壺茶己經沏好了，杯沿有一道細細的茶痕，像是她己經坐了一會兒，喝過一杯了。
王定邦在她對面坐下來，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兩人隔著一張方桌，中間是一壺冒著淡淡白氣的熱茶。
“我爹昨天找我談了。”楊念先開了口，“他說總統那邊有意讓兩家結親，問我的意思。”
王定邦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放回了桌上：“我娘昨天也跟我提了，說在聽鸝館看了一圈，覺得你合適。我沒答她，只說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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