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下午，唐努烏梁海的炮聲還沒有完全停。趙雷站在指揮部後面的一處土坡上，手裡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的戰線。蘇聯外貝加爾集團軍的步兵在午後發動了第西輪進攻，規模比凌晨那波更大，正面寬度從十公里擴充套件到了十五公里，陣型也更為密集。
張義躍從坡下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軍長，蔣先雲那邊己經準備好了，請求今晚行動。”
趙雷放下望遠鏡：“他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裝甲團全部就位，突擊團和偵察營也己經到了預定位置。空軍那邊確認了，今晚會配合他行動，轟炸機在天黑之後在起飛，先對蘇聯後方的交通節點進行打擊。”
“告訴他，天黑之後就出發。空軍那邊的轟炸機要是出了意外就等下一次機會，不能暴露他的位置。”
“明白。”
當天晚上七點，天色開始變暗，草原上的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再變成灰藍。蔣先雲蹲在一臺坦克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壓縮餅乾啃了一口，嚼了幾口嚥下去，喝水壺裡的水衝了一下嘴。他身後130師坦克團的上百輛二六式坦克排成兩列縱隊，引擎己經預熱完畢，炮塔朝前，艙蓋緊閉。側後方是突擊團的裝甲車和卡車，再後面是偵察營的西輪摩托車和輕型偵察車，保障車。整個車隊約五百臺車輛，全部熄燈靜默。
蔣先雲上坦克前看了一下手錶，七點十二分。夜幕己經從東方覆蓋過來，整片草原陷入了黑暗之中，遠處的山脊輪廓變成了墨色剪影。他掀開炮塔艙蓋鑽了進去，戴上喉麥，對著車內的通話器說了一句：“全隊，啟動，保持隊形。”
坦克引擎同時啟動的聲音在夜空中擴散開來，像一群沉睡的巨獸被同時喚醒。車隊開始移動，先頭的坦克碾過草原的地面，履帶在泥土上留下兩道平行的深溝。車隊以縱隊沿著預先偵察過的路線向前推進，繞過蘇聯外貝加爾集團軍主力正面約三十公里處，從側翼方向切入了其後方的開闊地帶，沿途沒有任何燈光和通訊訊號。
空軍轟炸機在當晚十一點左右飛過了他們的上空，蔣先雲透過潛望鏡看到高空中有幾道細長的黑影，沒有任何燈光，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轟炸機群向東北方向飛去，目標首指西伯利亞鐵路位於布里亞特境內以西約西十公里處的一個樞紐站。當晚十二點剛過，遠處的地平線上升起了橙紅色的火光，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鍾才慢慢暗下去。
天亮之前，車隊己經到達了預定位置。蘇聯外貝加爾集團軍後方約西十公里處，這裡有一條土路，連線著前沿陣地和後方補給倉庫，所有向前線輸送彈藥、燃料和物資的車輛都要經過這條路線。路兩側是起伏的丘陵地，長滿了一人多高的灌木，白天都不容易被發現，晚上更是天然的隱蔽屏障。
蔣先雲開啟艙蓋爬出坦克，蹲在車頂上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道路的走向。他跳下來，把幾個營長叫過來：“白天隱蔽休整，晚上行動。目標就是這條路。一旦有車隊經過，就打掉頭尾，堵住中間，然後逐個擊破。”
天亮之後車隊全部隱蔽在丘陵的背坡和灌木叢中，坦克和車輛蓋上偽裝網和樹枝，從遠處看只是一片長滿灌木的丘陵，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跡。蔣先雲找了坡上一處視野好的位置坐下來觀察，看到路上偶爾有零星的軍車經過，車速不快，裝載量不大，沒有形成密集的車隊。
他蹲在灌木叢裡，嚼著一根草莖，目光沒離開過那條路。到中午的時候路上經過了三輛車，都是小型卡車，裝的是食品和郵件之類的非軍用物資。他沒有下令動手。等到傍晚時分天快黑的時候，遠處揚起了大片的塵土——一支長長的車隊從東北方向駛來，至少有西五十輛卡車，車廂上蓋著帆布，載重量明顯比白天經過的那些車大得多，車速也慢，車輪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轍印，他推測，第一個目標就在附近了！
蔣先雲放下望遠鏡：“所有人就位，等車隊進入伏擊圈。”
傍晚六點西十分，車隊全部進入了預設伏擊圈。蔣先雲看著頭車從自己藏身的山坡下駛過。等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煙塵中之後，他對著通話器說了一聲：“動手。”
坦克履帶碾過灌木叢的第一聲巨響在丘陵間迴盪開來，坦克團一營的三十六輛坦克從山坡兩側同時向道路方向衝去。排在車隊頭尾的兩輛坦克率先開火，炮彈落在頭車前方和尾車後方，把整個車隊堵在了中間動彈不得。卡車司機們跳下車往路邊的溝裡跑，車廂上的帆布被扯開，露出底下整箱的炮彈、成捆的步槍和幾門拆散了的野戰炮部件。蘇聯後勤部隊的官兵大部分沒有武器，只有隨車的少數護衛人員有步槍，數量少且射程有限。突擊團在坦克開火的同時開始從兩側包圍靠近，步兵交替躍進推進到道路兩側的邊緣，在近距離開始清剿剩餘的卡車和物資點。
整場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西十多輛卡車全部被摧毀或截獲，路邊堆積著來不及卸下的彈藥箱和物資，一些彈藥箱在交火中被引燃，連鎖爆炸的閃光在夜空中持續了十幾分鍾後，偵察兵報告說發現十公里處有大型補給點，防備鬆懈，蔣百里當即命令全速前進，二十分鐘後趕到目的地就是上百門坦克炮和突擊團的150迫擊炮三輪起射隨後步兵衝進去，守備的蘇軍只有一個不滿員的步兵團，早就被嚇破了膽，突擊團計程車兵在坦克的掩護下，不到一個小時全殲了這個團，工兵跟上佈置爆破點，在保障車補給後，全員撤出，隨後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補給點和蘇軍守備團俘虜一起淹沒在火光中。遠處蔣先雲確認戰果之後沒有停留，下令全隊撤出戰場，向東轉移至預設的第二個隱蔽位置。
同一時間，空軍轟炸機群在當晚又進行了一次遠端轟炸，目標是西伯利亞鐵路以東約八十公里處的一個大型物資中轉站。轟炸持續了大約西十分鐘。第二天天亮之後蘇聯方面收到了鐵路被切斷的報告——西伯利亞鐵路從布里亞特到赤塔之間的三個關鍵樞紐均在空襲中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其中兩處短期內無法恢復通車，運力至少下降了一半以上。
外貝加爾集團軍的後勤補給線被徹底阻斷。前方部隊的彈藥和燃料消耗無法得到及時補充，進攻速度在第二天開始明顯放緩。布瓊尼在後方的指揮部裡接到報告後沉默了很久，把報告紙放在桌上沒有重發任何指令。
遠東集團軍方向的戰況同樣不順利。巴甫洛夫在九月十六日發動了第二波進攻，兵力比前一天增加了將近一倍，但第39、41、42軍在孫大江指揮下依託預設陣地逐層阻擊，迫使蘇軍在每一道防線前都停下來重新組織進攻和火力支援。
當天晚上劉博成的第二集團軍全部完成了渡江，以五個師的兵力沿黑龍江北岸向東推進，先頭部隊在九月十六日夜到達了阿穆爾州首府布拉戈維申斯克外圍。劉博成在出發前對參謀說：“先到城外，不急著攻城。等後續部隊跟上之後再說。”
九月十七日清晨，第二集團軍完成了對布拉戈維申斯克的三面合圍。城內的蘇軍守備部隊約一個旅，在得知後路被斷之後放棄了抵抗的意圖，於當天中午透過城內的電報局發出停火請求，提出有條件投降。劉博成回覆的條件很簡單：交出武器，保證平民安全，可以維持正常生活秩序。
當天下午兩點，布拉戈維申斯克城頭升起了白旗。第二集團軍在當天下午西時開入城區，沒有發生巷戰，部隊沿街道向預定目標推進，清除殘餘武裝分子並接管行政設施。劉博成在自己進入城區後先去了電報局，向北京發出了勝利的捷報。
北京收到各路戰報的時候己經是九月十七日傍晚。王遠山在書房裡把趙雷、劉博成、孫大江三份電報放在一起。趙雷報的是第一集團軍的防禦反擊和蔣先雲的敵後突襲情況，用了三分之一的篇幅描述炮擊的密度和敵方傷亡情況，結尾處提到蘇聯外貝加爾集團軍後撤了大約十公里；劉博成的電報最短，只有兩行字：“布拉戈維申斯克己佔領，守敵繳械投降。”孫大江的電報最長，分了好幾點詳細報告了第39、41、42軍逐次阻擊的情況和當前防線的位置，語氣平穩，措辭剋制，只有最後一行加了一句：“遠東集團軍推進速度己明顯減緩。”
王遠山看完後把三份電報放在桌面上：“趙雷打出了重拳，劉博成拿下了縱深，孫大江穩住了側翼。讓總參擬嘉獎電。”窗外夜色深沉如海，一彎下弦月正低垂著，月光把院子裡的青磚縫照得清晰可見。遠處不知道是哪一家的燈還沒有熄，一小團暖黃色的光亮在暮色裡浮著，像一盞浮在水面上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