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三月,柏林。冬天還沒走乾淨,街邊的積雪化成灰黑色的泥水,在路面上積成大大小小的水窪。曼施坦因從一輛黑色轎車裡鑽出來的時候,軍靴踩進了一個水窪裡,濺起的水花沾溼了褲腳。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在意,關上車門,轉身朝面前那棟灰色大樓的入口走去。
大樓門口沒有掛牌,沒有哨兵,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曼施坦因推門進去,沿著走廊走了大約一百米,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的瞬間,迎面而來的燈光讓他眯了一下眼。裡面是一箇中等大小的會議室,長桌兩側己經坐了七八個人,大部分穿著便服,只有少數幾個人穿著軍裝。古德里安坐在長桌中段靠左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隆美爾坐在他對面,正在低頭看一份地圖。
曼施坦因在古德里安旁邊坐下來,伸手摘掉了帽子,放在桌角:“元首那邊的人還沒到,先等一會兒吧。”其他人沒有等他,他坐下後先看了一眼桌上那本關於在綏遠受訓期間總結出來的裝甲作戰經驗筆記,在頁面邊緣用鉛筆做了幾處批註。古德里安側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某一頁的內容,又轉回去了:“華夏坦克部隊的推進方式跟我們在條令裡學到的完全不一樣。他們的編隊在高速推進時依然能保持隊形完整,不需要停下來重新編組。這一點如果我們能做到,裝甲部隊的進攻速度可以提高至少百分之三十。”
隆美爾從地圖上抬起頭:“他們的指揮體系也跟我們的不一樣。我在訓練期間觀察到他們的通訊效率很高,指令從師部傳到連級只需要幾分鐘。如果我們的通訊效率也能達到這個水平,反應速度會快很多。”
坐在桌尾的一位軍官翻開了面前的一份資料夾,從裡面抽出一份關於部隊編制和戰術體系調整的初步方案:“如果把綏遠學到的東西寫進新的作戰條令,裝甲師的編制和訓練方式都需要做相應調整。重點應該放在三個方面——第一,裝甲兵與步兵的協同訓練強度至少要提高一倍。第二,通訊裝置的配備密度要增加到目前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確保指揮鏈條的暢通無阻。第三,各級指揮官的自主決策許可權需要擴大,減少逐級請示的層級和等待時間。”
會議進行了大約兩個小時後,先走了幾個人,剩下的五六個人還在繼續討論,話題從戰術轉移到了戰略層面。曼施坦因站在德國地圖前面,手裡拿著一根短棍,短棍的尖端落在德國東部邊界上:“如果未來要在東線展開大規模地面作戰,我們現有的訓練體系無法支撐那種規模和強度的地面作戰。而我們在華夏學到的那套東西——快速推進、協同作戰、打亂對方部署節奏——正好是我們目前最缺的。”
當天晚上,曼施坦因回到住處,在臺燈下翻開那本從綏遠帶回來的筆記,翻到中間某一頁,上面是蔣先雲手寫的一句話:“打亂對方的節奏比消滅對方的兵力更重要。”他把這句話看了很久才合上本子。
五月初,馮·施坦因再次登上東行的火車。他這一次隨身攜帶的檔案比上次厚了一倍,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是一份由德國軍備部門簽署的技術合作框架草案,提議在航空發動機和裝甲材料領域進行更深層次的共享與合作。在柏林出發前,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專程來送他,曼施坦因在站臺上握住他的手說:“告訴中國人,我們學到的東西己經在用了。告訴他們,希望他們也能從我們這裡得到他們需要的東西。”
馮·施坦因的車隊從滿洲里入境,經哈爾濱、瀋陽、天津,於五月下旬抵達了北京。他在北京休息了一天之後,帶著檔案走進了瀾茉書齋。王遠山坐在書桌後面,周衍坐在右側,蔣百里坐在左側。馮·施坦因把檔案放在桌上,開啟封面,翻到第一頁:“總統先生,這是我方提出的技術合作新框架草案。主要內容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涉及航空發動機領域的合作——我方願意開放最新研製的航空發動機設計圖紙和相關技術引數,以換取貴方在該領域的研發成果共享。第二部分涉及裝甲材料——我方希望在己有的合作基礎上,與貴方共同研發新一代裝甲鋼配方。”
王遠山:“德國這次為什麼願意開放這麼多?”
馮·施坦因:“因為歐洲的局勢正在變化。我們正在重新武裝,而重新武裝需要技術和資源。我們需要貴方的鎢礦,需要貴方在亞洲的穩定市場。同時,德國軍方高層中有一部分人認為,貴軍在綏遠展示的戰術理念對我們很有參考價值,值得用技術換經驗。雙方在當前階段有各自的強項和需求,互補性大於競爭性。元首希望雙方的關係進入一個新階段,這才是他派我來的原因。”
周衍:“如果雙方在航空發動機領域展開技術合作,德國方面希望達到什麼樣的深度?”
馮·施坦因:“第一,貴方可以獲得我方現有的設計圖紙和試製資料。第二,貴方可以派遣技術人員到德國發動機工廠實地觀摩。第三,雙方可以共同設立一個聯合實驗室,專門用於發動機改進和下一代型號的預研。”
蔣百里:“裝甲材料方面呢?”
馮·施坦因:“新一代裝甲鋼的研發目前正在關鍵階段。如果貴方能夠提供稀土資源作為測試樣本的原料基礎,雙方可以共享測試資料。”
王遠山:“技術合作的事先定一個框架,細節讓下面的人去對接。我這邊還有一件事問你。”
“您請說。”
“如果德國將來跟歐洲其他國家發生衝突,這條技術合作的通道會不會受影響?”
馮·施坦因:“不管歐洲發生什麼變化,只要德國還在執行,這條通道不會斷。”
那天會談結束的時候己經接近傍晚了,馮·施坦因離開後,王遠山坐在書桌前沒有起身。蔣百里依然坐在原位,周衍正在收起桌上的檔案。窗外的暮色正在變深,院子裡的梧桐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著,像在對著什麼打著手勢,又像是隻是單純地被風吹動而己。








